避難所入口隱藏在半個倒塌的商場下方。李銳熟練地移開一堆偽裝成廢墟的金屬板，露出了向下的混凝土階梯。
“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備用入口之一。”他解釋道，開啟手電筒率先走下去，“綠洲站在鼎盛時期有超過二十個這樣的應急通道，大部分在轟炸中坍塌了，但少數幾個還能用。”
隊伍迅速而有序地進入地下。當最後一個人消失在入口處時，林軒回頭看了一眼天空。紫紅色的雲層已經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金屬混合的刺鼻氣味。
他拉上防護麵罩，跟著隊伍進入地下。
階梯向下延伸了大約三層樓的高度，然後連線到一個寬闊的地下走廊。這裏的空氣沉悶但相對乾淨，牆壁上還能看到舊世界的應急指示燈——當然，早已不再發光。
陳燭用手電筒照亮牆壁，仔細檢視上麵的標誌和文字。
“這是軍事級別的防空洞。”他判斷道，“看這裏的標識，分割槽明確，有獨立的水迴圈和空氣凈化係統。如果還能運作的話...”
“備用發電機可能還能啟動。”林軒接過話頭，“我們需要電力。李銳，控製室在哪裏？”
李銳猶豫了一下：“我父親隻告訴我入口的位置，內部結構...他說大多數區域已經被水淹沒了，或者有結構損傷。”
“那就分頭探索。”林軒命令道，“三人一組，保持通訊。白夜，你能掃描這裏的結構嗎？”
白夜的投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模糊：“輻射乾擾太強，我的掃描範圍有限。但我能探測到前方約兩百米處有強烈的金屬反應——可能是舊裝置。”
林軒點點頭，將隊伍分成五組，每組負責探索一個方向。他和陳燭、李銳一組，朝著白夜指示的方向前進。
走廊兩側是排列整齊的密封門，大多數已經鏽蝕無法開啟。偶爾有幾扇門半開著，可以看到裏麵是宿舍、儲藏室或裝置間。時間在這裏彷彿靜止了，一切都保持著災難發生時的樣子——床鋪淩亂，桌上還有未吃完的食物罐頭，牆上的日曆停留在戰爭爆發的那一天。
“這裏的人撤離得很匆忙。”陳燭低聲說，用手電筒照亮一個辦公桌。桌上有張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已經泛黃褪色。
林軒沒有停下腳步。在廢土上生存了這麼久，他已經學會不去過多思考這些過去的痕跡。每一個廢墟都曾是一個家，每一個殘骸都曾是一個生命。如果每次都感傷，人就無法前進了。
走了大約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一扇格外厚重的金屬門前。門上的標識寫著“通訊與監控中心”。
“就是這裏。”林軒說。
門被卡死了，無論他們如何用力都無法推開。李銳檢查了門框邊緣：“有爆炸變形的痕跡，可能是故意封死的。”
林軒退後幾步，打量著這扇門。然後，他閉上眼睛。
【環境操控】能力啟動。
這一次，他選擇的物件不是風也不是水，而是金屬本身。在能力的感知中，這扇門變成了一組分子結構——鏽蝕的部分脆弱而鬆散，鎖芯的部分堅硬但有序，門框與牆壁的連線點有微小的應力裂縫...
他集中精神，尋找著最薄弱的點。
一分鐘後，林軒睜開眼睛，從揹包中取出一小管凝膠狀物質——這是他們在上一個補給點找到的“金屬脆化劑”，原本是用來對付鎖具的。
他將凝膠塗抹在門框的幾個特定位置，然後示意其他人退後。
“捂住耳朵。”
三秒後，一陣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不是爆炸，而是金屬在內部應力作用下自行崩解的聲音。那扇厚重的門沿著林軒預期的裂痕整塊向內倒下，揚起一片灰塵。
門後的房間比他們想像的要大。一排排的控製檯沿著牆壁排列，雖然落滿灰塵，但大多數裝置看起來基本完好。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的一個球形裝置，直徑約兩米，表麵有無數個小型天線。
“全向訊號乾擾器。”陳燭立刻認出了這個裝置，“舊世界軍隊用來在戰場上遮蔽敵方通訊的。理論上，它能產生一個覆蓋半徑五公裡的電磁脈衝場，使所有無線通訊裝置失效。”
“包括直播裝置？”李銳問。
“包括任何依賴無線傳輸的裝置。”陳燭走到控製檯前，小心翼翼地擦拭螢幕上的灰塵，“問題是，它還能工作嗎？”
林軒環顧四周，發現房間的一角有個獨立的玻璃隔間，裏麵是排列整齊的蓄電池組。他走過去檢查，驚訝地發現這些電池的狀態指示燈竟然還亮著微弱的紅光。
“這裏有備用電源，而且是獨立於主係統的。”他報告道，“電池容量...隻剩下17%，但應該足夠啟動一次裝置。”
陳燭已經開始研究控製麵板。作為歷史學家，他對舊世界的技術有著超出常人的瞭解。幾分鐘後，他找到了啟動序列。
“需要三重驗證：密碼、物理鑰匙和生物識別。”他皺眉，“密碼可能已經失效，鑰匙...不知道在哪裏，生物識別更不可能。”
林軒再次使用【環境操控】，這次他直接感知控製檯內部的結構。複雜的電路板、老化的晶片、斷開的連線線...然後他發現了關鍵——一個獨立的機械鎖係統，連線著裝置的主電源開關。
“不需要通過正常程式啟動。”他說，“我們可以直接給乾擾器供電，手動觸發。”
“但這樣無法控製範圍和強度。”陳燭警告，“可能會影響到我們自己的裝置，甚至可能永久損壞這個裝置。”
林軒的終端突然震動起來。他低頭檢視，是其他小組發來的訊息：
【B組報告：發現大量人類活動痕跡，近期內有人來過這裏】
【C組報告：找到一處武器庫，但已被清空，隻剩幾個空箱子】
【D組報告：東側走廊完全坍塌，無法通過】
【E組報告：檢測到異常生物訊號，建議提高警戒】
林軒迅速回復，命令所有小組返回通訊中心集合。然後他看向那個球形乾擾器。
“我們沒有選擇。”他說，“節目組已經在綠洲站設下陷阱，而他們現在又用輻射風暴驅趕我們。如果我們完全按照他們的劇本走，結局隻有一個——成為趙乾小隊的墊腳石。”
李銳不解：“趙乾小隊？他們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他們是節目組選定的‘主角’。”林軒冷冷地說，“每個賽季，製作方都會挑選一兩個有潛力的參賽者，給予他們隱性的優勢，讓他們看起來像是憑實力獲勝。這一季，趙乾就是他們選中的人。”
陳燭恍然大悟：“所以你之前說我們成了‘反派’...”
“是的。一個強大的反派，才能襯托出主角的英勇。”林軒走到蓄電池組旁邊，開始檢查連線線路，“趙乾的隊伍在過去的十天裏，‘偶然’發現了三個高階補給點，‘幸運’地避開了所有大規模變異獸群，甚至在遭遇輻射風暴時‘恰好’找到了一個完好的避難所。”
“這太明顯了。”李銳憤怒地說，“他們是在作弊！”
“在節目組的規則裡，這不叫作弊，叫‘製造戲劇性’。”林軒找到了給乾擾器供電的主電纜，“準備好，我要啟動它了。”
“等等。”白夜的投影突然出現在房間中央，“林軒，我剛才截獲了一段加密通訊，是節目組導演組發出的。他們...他們在討論如何‘處理’我們這支隊伍。”
“具體內容？”
“他們擔心你的能力超出了預期，擔心你會破壞整個賽季的平衡。所以他們決定在綠洲站設定一個‘意外’。”白夜的投影閃爍了一下，這是情緒波動的表現，“輻射泄漏，或者變異生物暴動...總之，一個能讓整支隊伍‘合理消失’的事故。”
房間裏一片死寂。
良久，陳燭低聲說：“他們這是謀殺。”
“在廢土上，死亡每天都會發生。”林軒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參賽者簽署的協議裡，有一項是‘接受所有生存風險’。對他們來說，我們隻是收視率資料的一部分。”
他的手握緊了電纜接頭。
“所以我們需要十分鐘。十分鐘沒有直播，沒有監控，沒有節目組眼睛的時間。”
“你想做什麼？”李銳問。
林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白夜：“你的投影能力，配合我的【情緒感染】，能做到什麼程度？”
白夜思考了幾秒：“理論上，我可以將一段視覺影像直接投射到特定人群的腦海中，配合你的情緒感染能力，能讓這段影像產生強烈的真實感和情感衝擊。但目標必須在一定的範圍內，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如果目標人數太多，或者距離太遠，效果會大打折扣。”白夜說，“更重要的是，這種‘記憶植入’是暫時的，最多維持24小時就會開始模糊。而且有風險——如果目標意誌力很強，或者有所防備，可能會識破這是偽造的。”
林軒點點頭：“足夠讓一個隊伍內部分裂嗎？”
白夜明白了他的意圖：“你要對付趙乾小隊？”
“不完全是。”林軒說，“我要讓節目組知道，我們不是可以隨意操控的棋子。”
他將電纜接頭插入了乾擾器的電源介麵。
一瞬間，房間裏的所有燈光都熄滅了，隻剩下蓄電池組微弱的紅光。然後，那個球形乾擾器表麵開始亮起藍色的光點，像夏夜裏的螢火蟲，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低沉的嗡鳴聲響起，起初幾乎聽不見，然後逐漸增強，直到整個房間都在震動。控製檯上的指示燈一個接一個亮起，螢幕上滾過一行行林軒看不懂的程式碼。
“乾擾場正在形成。”陳燭盯著儀錶讀數，“半徑...四點七公裡，強度足以遮蔽所有已知的通訊頻段。持續時間...最多十分鐘，然後電池就會耗盡。”
林軒轉向白夜：“你能定位趙乾小隊現在的位置嗎？”
“通過之前的直播訊號分析，他們應該在綠洲站西南方向約三公裡處，正向目標移動。”白夜回答，“在我們的乾擾範圍內。”
“很好。”林軒閉上眼睛，開始調動【情緒感染】的能力。
這一次，他不再掩飾自己的力量。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穿過厚厚的混凝土牆壁，穿過層層岩土，向著地麵上的某個方向延伸。
在他腦海中，一段畫麵逐漸成形：趙乾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裏，與幾個看不清麵孔的人交易。桌上擺著武器、補給、地圖...然後趙乾接過一個資料終端，點了點頭。畫麵切換，趙乾在自己的隊伍中部署任務，故意將幾個隊員引向危險區域，而那些區域，正是節目組提前告知他的“安全路線”...
這段偽造的記憶被林軒注入強烈的情感色彩：背叛的苦楚，被出賣的憤怒，信任崩塌的絕望。
“白夜，就是現在。”林軒低聲說。
白夜的投影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穿透天花板，穿透地層，向著目標位置疾馳而去。
地麵上，趙乾正帶著他的九人小隊在廢墟中穿行。他們裝備精良，每個人都穿著高階防\\護服，手持自動武器。趙乾走在隊伍最前方，手腕上的終端顯示著一條隻有他能看到的路線指引——那是節目組直接傳送給他的“安全通道”。
突然，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趙乾踉蹌了一步，扶住旁邊的斷牆。他身後的隊員們也紛紛停下腳步，有人抱住了頭。
“怎麼回事...”
“我剛纔好像看到了...”
“趙隊，你...”
隊員們麵麵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困惑和震驚。在他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段清晰的記憶——趙乾與節目組私下交易的記憶。雖然邏輯上有些說不通，但那種真實感，那種細節的豐富程度，那種伴隨而來的情感衝擊...
“這是假的！”趙乾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大聲喊道，“有人在用能力影響我們！”
但已經晚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迅速生根發芽。隊伍中，幾個人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與趙乾拉開了距離。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和警惕。
“趙隊，”一個女隊員艱難地開口，“三天前，你讓我去探索那個地下商場，說那裏是安全的...但我差點死在一群變異鼠的圍攻下。你當時是怎麼知道那裏有補給品的？”
“還有上週，”另一個隊員接話，“你堅持要我們走東線，避開了輻射沼澤，但那條路上我們遭遇了兩次伏擊。太巧合了，不是嗎？”
趙乾的臉色變得蒼白。他試圖解釋，試圖反駁，但每說一句話，隊員們眼中的懷疑就更深一分。那些偽造的記憶在他們的腦海中不斷回放，細節越來越豐富，情感越來越真實。
就在小隊內部氣氛緊張到極點時，乾擾結束了。
電池耗盡了最後的電量，球形乾擾器的光芒熄滅，房間重新陷入黑暗。隻有手電筒的光束在灰塵瀰漫的空氣中交錯。
林軒深吸一口氣，感到一陣虛脫。同時使用兩種能力，並且將影響範圍擴充套件到如此之遠，幾乎耗盡了他的精力。
“成功了？”陳燭問。
白夜的投影重新穩定下來：“目標隊伍已經停止前進，內部出現嚴重分歧。有三人已經離開隊伍，單獨行動。趙乾正在試圖控製局麵，但...效果有限。”
李銳看著林軒，眼中有著複雜的情緒：“你剛剛...你做了什麼？”
“給了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林軒疲憊地靠在牆上，“現在，他們要麼繼續相信趙乾，成為節目組的棋子；要麼懷疑，分裂，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場。”
“但那些記憶是假的。”陳燭說，“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
“當他們意識到時，已經不重要了。”林軒打斷他，“懷疑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完全消除。而且，有些事並不完全是假的。”
他開啟自己的終端，調出一段加密檔案。那是白夜在過去幾天裏，從節目組的通訊中截獲並破譯的片段：
【導演組：給趙乾的補給放在B7區域，確保隻有他的隊伍能找到】
【技術組：已調整趙乾區域的輻射讀數，顯示為安全範圍】
【策劃組：下一場衝突安排在綠洲站，讓趙乾小隊“英勇救援”另一支遇險隊伍】
林軒將這段檔案共享給所有隊員。
“我植入的記憶是虛構的，但趙乾獲得特殊照顧是事實。”他說，“節目組需要一個英雄，而他們選中了趙乾。我們，以及其他所有隊伍，都隻是這場表演的配角——或者是反派。”
隊員們沉默地閱讀著檔案，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和醒悟。
“那我們怎麼辦？”一個年輕的隊員問，“如果我們繼續前往綠洲站，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林軒直起身，雖然疲憊，但眼神堅定。
“不，我們要去。”他說，“但要以我們的方式去。既然節目組想要一場表演，我們就給他們一場...出乎意料的表演。”
他環視著聚集在通訊中心的所有隊員。
“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再按照節目組的劇本行動。我們要寫自己的劇本。”
“而第一幕，就從揭穿綠洲站的真相開始。”
就在這時，林軒的終端震動起來。他低頭檢視，是一條來自未知傳送者的資訊：
【很精彩的表演。但遊戲才剛剛開始。——導演組】
林軒麵無表情地刪除了這條資訊。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正式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