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競技場”中央主館,可容納十萬人的環形觀賽席座無虛席。聲浪如同實質的海潮,在巨大而密閉的空間內回蕩、疊加,震得人耳膜發麻。無數全息鏡頭懸浮在半空,捕捉著賽場的每一個細節,投射到四麵八方的巨型光幕上,更通過星際網路,實時傳播向無數個角落。
正賽開幕儀式,隆重而喧囂。
主辦方、贊助商代表、各界名流依次致辭,冗長而乏味,但在激昂的音樂和絢爛的光影效果襯托下,依舊引得觀眾陣陣歡呼。最後,在主持人的高聲介紹中,本屆大賽的五百名正賽選手,按照預選賽綜合評定積分,分批從特定的通道步入中央場地。
聚光燈追逐著那些早已聲名在外的種子選手。
當趙乾小隊五人整齊劃一地走出通道時,全場爆發出最為熱烈的歡呼與尖叫。趙乾一身銀藍色、帶有星空學院徽記的定製戰甲,身姿挺拔,麵帶自信而溫和的笑容,向四周揮手致意。他身邊的隊員也個個精神抖擻,氣宇軒昂。孫淼並未穿著戰甲,而是一套便於行動的月白色研究員製服改良款,長發束起,顯得幹練而沉靜,她微笑著站在趙乾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既不過分突出,又無法讓人忽視。
鏡頭給了他們長達十幾秒的特寫,主持人用充滿激情的語調介紹著他們的輝煌戰績和奪冠潛力。
其他種子選手,如來自“雷霆學院”的狂戰士“雷暴”,出身古老武學世家的劍術天才“雲澈”,擁有罕見自然親和能力的精靈族後裔“艾莉婭”等等,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追捧。
而像“墨塵”這樣,積分排在三百名開外、毫無背景和名氣的選手,則如同匯入江河的溪流,悄無聲息地跟在隊伍末尾,走入場地,站在了屬於自己的、不起眼的編號位上。
林軒(墨塵)微微低著頭,目光透過額前稍顯淩亂的碎發,平靜地掃過前方那些光鮮亮麗的背影,尤其是趙乾和孫淼所在的方向。他的位置靠後且偏,這個角度恰好能觀察到他們,又不至於引起注意。
他能看到趙乾與身旁其他種子選手寒暄時,那種恰到好處的領袖氣度;能看到孫淼偶爾與隊友低語時,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冷靜分析光芒;也能看到他們小隊成員之間那種經過長期磨合形成的默契與信任。
完美無瑕的團隊。
但林軒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些不那麼起眼、或者氣質有些特殊的選手身上。他的感知如同精密的雷達,在嘈雜的能量場與情緒波動中,篩選著異常。
他注意到了那個在預選賽中展現出“異常恢復力”、曾拒絕“實驗室”邀請的男性選手(編號B-112,代號“磐石”),此刻他獨自站在一處,表情有些緊繃,眼神中帶著警惕,似乎察覺到了周圍的窺視。
他也注意到了另外幾個在傳聞中可能與“精神類冷兵器女性”或“能量吞噬特性”沾邊的選手,他們大多低調,或與隊友聚集,但神色間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然。
暗流,已經在選手之中湧動。
開幕儀式終於結束,正賽第一階段——“個人積分排位賽”的規則被公佈。
五百名選手將被隨機分配進入五十個獨立的“模擬戰術環境”中,每個環境十人。環境型別各異,可能是城市廢墟、原始叢林、荒漠、冰原、地下迷宮等等,並預設了隨機的天氣、光線、資源分佈及少量低威脅原生生物(或機械守衛)。選手需要在環境中生存、探索、獲取積分(通過尋找隱藏積分牌、擊敗模擬敵對單位、完成隨機任務等),並可以相互攻擊,奪取對方積分。被“擊殺”(達到模擬戰損閾值)或主動棄權者,積分減半,立即出局。十小時後,根據積分排名,每個環境前五名晉級下一輪,後五名淘汰。
規則簡單粗暴,強調生存、探索、戰鬥與競爭。隨機分配意味著隊友可能變成對手,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巨大的光幕開始瘋狂滾動,隨機分配選手與環境。
林軒看到自己的編號C-7743,被分配到了第37號環境——“廢棄工業都市”。同環境的其他九名選手編號也一併顯示,他快速掃過,沒有特別熟悉的名字,積分排名也大多在中下遊。很好,這正是他需要的——一個不那麼引人注目、對手強度適中的環境。
趙乾小隊五人被分散到了不同的環境,顯然是為了最大化獲取積分和晉級名額。趙乾在5號環境“古代神殿遺跡”,孫淼在12號環境“生態雨林”。星火傭兵隊的紅髮雷哥和瘦高個阿鬼也分開了,雷哥在29號“沙漠金字塔”,阿鬼就在林軒所在的37號“廢棄工業都市”。
看到阿鬼的編號,林軒眼神微動。這算是個“意外之喜”還是“麻煩”?或許兼而有之。
選手們開始通過傳送裝置,分批進入各自的模擬環境。
林軒跟隨著隊伍,踏入散發著微光的傳送門。短暫的失重與光影扭曲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寬闊但破敗的街道上。
天空是永恆不變的鉛灰色,彷彿被工業廢氣永久汙染。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淡淡化學品的刺鼻氣味。兩側是高大但窗戶破碎、牆體剝落、爬滿鏽蝕管道的廢棄工廠和倉庫建築。街道上散落著報廢的車輛殘骸和堆積如山的工業垃圾。遠處傳來隱約的、不知是風聲還是機器殘骸運轉的嗚咽。
這就是37號環境——廢棄工業都市。
【環境掃描中……檢測到多處低能量反應(模擬機械守衛),少量可採集資源點(模擬),積分牌訊號分佈稀疏……同環境其他選手已就位,距離最近約一點二公裡(東南方向,能量特徵匹配:編號C-7011,阿鬼)。】係統的輔助資訊在腦海中浮現。
林軒(墨塵)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選定了一棟看起來結構相對穩固、視野較好的三層廢棄廠房作為初始據點。他沒有立刻行動去搜尋積分或與其他選手接觸,而是先利用【資訊偽裝】將自己的能量波動與環境背景噪音進一步同化,然後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攀上廠房三樓,找了一個有遮擋、能觀察到街道和附近幾棟建築的角落,潛伏下來。
個人積分排位賽,初期最重要的是觀察、適應環境和……儲存實力。尤其是對於“墨塵”這樣“實力平平”的選手而言,貿然行動,很容易成為他人眼中的獵物。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感知緩緩擴散開去,如同無形的觸角,謹慎地探查著周圍數百米範圍內的情況。同時,分出一縷心神,通過意識連結,以極低的許可權,接入大賽為選手提供的、僅限於本環境內部的簡易戰術地圖和積分牌粗略分佈提示(不顯示其他選手位置)。
地圖顯示,這個環境不算大,約十平方公裡,但建築密集,地形複雜,適合埋伏與巷戰。積分牌分散在各處,有的在明顯但危險的區域(如仍有活動的機械守衛巡邏路線附近),有的則隱藏在極其隱蔽的角落。
時間一點點過去。
很快,其他選手也陸續開始行動。林軒的感知中,捕捉到了數處能量波動和移動的跡象。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探索建築,有人試圖啟用或躲避巡邏的機械守衛(模擬的C階初級戰力),也有人在遠處發生了短暫的交火,能量碰撞的波動傳來,很快又平息,不知勝負。
阿鬼的能量波動,一直在東南方向約一公裡處徘徊,似乎也在謹慎探索,沒有急於求成。
林軒依舊耐心潛伏。他就像最有經驗的獵人,等待時機,也等待……變數。
大約一小時後,他注意到,在西北方向約兩公裡處,一片標有“危險:重型機械殘骸區(可能蘊含積分牌)”的區域,爆發了比較激烈的戰鬥。不止兩個選手的能量波動在那裏糾纏,還引動了至少三台模擬機械守衛。
戰鬥持續了數分鐘,最終以一道較強的能量波動迅速遠離、兩道較弱的波動急劇衰減(代表被“擊殺”或重傷退出)告終。獲勝者顯然收穫了不少積分,但也可能消耗不小。
林軒默默記下了那個獲勝者的大致能量特徵。
又過了半小時,他察覺到,阿鬼的能量波動開始朝著自己所在的這個方向,緩慢但確實地移動過來。同方向還有其他兩股微弱的波動,似乎是被阿鬼驅趕或追蹤而來。
“終於按捺不住,開始清場弱小了麼?”林軒心中冷笑。
他沒有動,隻是將身體更好地隱藏在陰影中,短刃無聲地滑入手中,【資訊偽裝】調整到最佳狀態,模擬出因為緊張和消耗而略微波動的C階初級能量場,甚至還故意泄露出一點點“生澀”的精神力探查痕跡,就像一個試圖隱藏自己、但技巧拙劣的新手。
獵物已經入網。
而獵人,正等待著最佳的收網時機。
在這片廢棄的鋼鐵叢林裏,生存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無形的王者,將以最不起眼的方式,上演第一幕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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