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內部，光怪陸離的螢幕光芒無聲流淌，映照著堆積如山的陳舊資料載體，空氣中焦糊與陳腐的氣息彷彿凝固。林軒與那籠罩在寬大黑袍、臉戴變幻電子麵具的百曉生相對而立，無形的博弈在沉默中醞釀。
麵對百曉生丟擲的諸多可能性，以及那隱含深意的“執刀人”三字，林軒臉上沒有任何被窺破秘密的驚容。他深知，在這種存在麵前，任何情緒的波動都可能成為被拿捏的籌碼。
他沒有回答關於問題內容的試探，也沒有質疑那無法保證的“真實”。
隻是沉默地，從懷中取出了那個霍東山給予的暗沉金屬盒。盒蓋開啟的微弱“哢噠”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他從中取出一枚幽藍色的改造能量核心，那不穩定的能量光暈在昏暗環境下愈發顯得詭譎。
他沒有多言，屈指一彈。
那枚能量核心劃過一道幽藍的弧線，精準地落向百曉生麵前那張由廢棄控製檯改造的“桌子”。
就在能量核心即將觸及桌麵的剎那，百曉生那一直隱藏在寬大黑袍袖口中的手，倏然探出。那是一隻異常白皙、修長，幾乎不似活人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麵板下卻隱隱透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他的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食指的指尖在那枚幽藍晶體上輕輕一點。
沒有能量碰撞的爆鳴，沒有空間波動的漣漪。
那枚蘊含著狂暴能量的核心，就那樣憑空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連一絲能量殘跡都未曾留下。
“爽快。”
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毫無波瀾的調子，但麵具上急速流轉的資料流，似乎稍稍愉悅地跳躍了一下，彷彿飽餐一頓後的滿足。
“那麼，”百曉生收回那異常的手，重新隱沒於黑袍之下，電子麵具“看”向林軒，“一枚核心，一個問題。你想知道什麼？”
他身體微微後靠，倚在堆疊的儲存介質上，做出傾聽的姿態。螢幕的光芒在他光滑的麵具上變幻，勾勒出冷漠的輪廓。
“是角鬥場那些見不得光的秘辛？比如，某位高層特殊的癖好，某支角鬥士小隊私下裏的勾當，或是……巴頓王座之下，那幾條不為人知的暗道？”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慵懶，彷彿角鬥場光鮮表皮下的所有膿瘡，都不過是他資料庫裡隨意調取的條目。
“還是說……”他話鋒微妙一轉，電子合成音裡似乎摻入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引動人心的蠱惑，“你對‘外麵’的風雨更感興趣？”
“比如，帝都近日的人事變動，某個千年世家內部不甚和諧的聲響，又或者……關於‘業火’這一古老權柄，在正統記載之外的某些……‘禁忌’傳聞？”
每一個選項，都像是一把鑰匙，似乎都能開啟一扇通往未知領域的門。角鬥場的秘辛關乎他當下的生存與攀登，而“外麵”的風雨與“業火”的禁忌，則可能關係到他力量的根源與未來的道途。
這枚改造能量核心的價值，在此刻被百曉生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它不僅僅是一份能量，更是一個選擇的機會，一個衡量情報價值的天平。
林軒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掠過百曉生那不斷變幻的電子麵具，彷彿要穿透那層資料的麵紗，看到其後真正的意圖。
他並沒有立刻做出選擇。
對方給出的選項看似豐富，實則都是誘導。他需要問出真正關鍵、且對方可能願意回答的問題。
短暫的沉默後，林軒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這佈滿電子裝置嗡鳴的空間內回蕩：
“趙家，近期在角鬥場，有何非常規動向？”
他沒有問趙家的整體佈局，沒有問帝都的風雨，而是將問題精準地鎖定在“角鬥場”內，鎖定在“近期”和“非常規”上。這既與他目前的處境直接相關，範圍相對明確，又不至於觸及可能讓對方緘口不言的核心機密。
百曉生電子麵具上的資料流，因為這個問題而出現了剎那的凝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奔流起來，彷彿在進行著大量的檢索與計算。
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讚賞的語調：
“很好的問題。範圍明確，指向清晰，價值……適中。”
他抬起那異常白皙的手，在空中虛點，一道淡藍色的光屏憑空浮現，上麵快速滾動著大量加密過的資料流。
“趙家……角鬥場……非常規動向……”他低聲唸叨著，像是在篩選關鍵詞。
數息之後，光屏定格，上麵顯示出一串經過處理的、斷斷續續的資訊片段。
“根據零散資訊拚湊與概率模型分析，”百曉生開口道，“趙家近三個月內，除常規的資源抽取與人員安插外，共有三項可歸類為‘非常規’的動向。”
“第一，加大了針對罪骨塔底層‘清道夫’屍骸的回收力度，尤其關注那些死於……非物理性創傷的個體。收購價格上浮了百分之三十。”
林軒眼神微動。死於非物理性創傷……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他的業火。
“第二，通過三層代理人，秘密接觸了三位目前被囚於罪骨塔第五層的‘失敗者’。接觸內容高度加密，但能量波動記錄顯示，涉及多次高強度的靈魂契約波動。”
第五層的囚徒……那已經是中層偏上的強者。趙家接觸他們意欲何為？
“第三，也是最具指向性的……”百曉生的電子合成音微微壓低，儘管經過處理，依舊能聽出一絲凝重，“約在半月前，趙家派駐角鬥場的三長老趙無晦，其直屬暗衛‘影梭’，曾手持一件未知的羅盤狀法器，於罪骨塔外圍，進行過數次長時間的……‘氣息溯源’探測。探測焦點，疑似指向塔內。”
氣息溯源？探測塔內？
林軒的心沉了下去。這幾乎明確是針對他而來的！趙家果然沒有放棄，而且動用了更隱秘、更專業的手段在追查他的蹤跡。
一枚改造能量核心，換來了三條至關重要的資訊。mitted
每一條，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林軒的心湖，激起層層警惕的漣漪。
百曉生說完，隨手散去了空中的光屏，電子麵具“看”向林軒，資料流平穩地閃爍著。
“情報交付完畢。價值如何，自行判斷。”
他不再說話，重新恢復了那副置身事外的、如同冰冷機器般的姿態，等待著林軒的下一個決定，或者……下一枚能量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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