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霍東山那片被銹鐵與血腥包裹的寂靜空地,林軒並未直接返回自己在罪骨塔中層的石屋,而是轉身走向了角鬥場更為陰暗的腹地。
“流言集市”。
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一股混雜著黴味、謊言與廉價慾望的氣息。它並非一個官方劃定的區域,而是自發形成於角鬥場主體建築與外圍囚禁區、廢棄區交界的灰色地帶。這裏如同光鮮軀體下的膿瘡,匯聚了所有不被明麵規則所容的骯髒交易。
尚未真正踏入,一股如同實質的聲浪與氣味混合的洪流便已撲麵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精、汗臭、嘔吐物、以及某種廉價催情香料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耳邊是各種語言、方言甚至非人嘶吼交織成的嘈雜噪音:有壓低聲音、語速飛快的神秘交易;有因價格談不攏而爆發的、充滿汙言穢語的爭吵;有醉醺醺的囚徒摟著衣著暴露、眼神空洞的流鶯發出的放浪形骸的大笑;更有從陰影角落裏傳來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壓抑嗚咽。
光線昏暗而混亂,主要來源於一些搖曳的、冒著黑煙的油脂火把,以及某些攤位上自行攜帶的、閃爍著不穩定光芒的簡陋照明裝置。光影交錯間,映照出一張張扭曲、貪婪、麻木或瘋狂的麵孔。各族生物混雜,有人類,有獸人,有身上帶著明顯改造痕跡的機械混種,甚至還有一些形態詭異、難以名狀的異界生命體。
地麵上汙水橫流,垃圾遍地,踩上去黏膩濕滑。兩側是由破爛帳篷、廢棄集裝箱、甚至直接以獸皮懸掛而成的“店鋪”,售賣著各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從鏽蝕的武器、殘缺的功法玉簡、效果可疑的藥劑,到某些強大角鬥士的私隱情報、角鬥場守衛的巡邏路線圖,乃至……某些特殊種族的奴隸。
真偽在這裏毫無意義,謊言是流通的貨幣,陷阱偽裝成機遇,每一個看似偶然的搭訕背後,都可能藏著致命的殺機。
林軒收斂了周身大部分氣息,如同一條滑溜的遊魚,穿梭在擁擠、混亂、散發著惡臭的人流之中。他那看似平靜的目光掃過沿途的一切,將周圍的喧囂與混亂盡收眼底,卻又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不為所動。
他按照霍東山那日狀似無意間透露的、幾個極其隱晦的方位詞與特徵描述,在迷宮般的集市中七拐八繞。避開了一個試圖將某種粉色藥劑塞到他手裏的乾瘦地精,無視了幾個倚在帳篷邊、向他丟擲媚眼的流鶯,更是用一道冰冷的目光逼退了一個眼神閃爍、試圖靠近他身側的傢夥。
最終,他停在了一片最為骯髒、混亂的區域邊緣。這裏堆積著如小山般的廢棄管道,粗的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細的僅如手臂,它們扭曲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如同金屬腸道般的複雜結構。管道表麵佈滿了厚厚的油汙與銹垢,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是連大多數集市常客都不願輕易靠近的地方。
林軒目光銳利,很快便鎖定了霍東山描述的那個入口——一處被幾根粗大管道交叉遮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深處幽暗無光,彷彿通往某個巨獸的食道。
他沒有猶豫,身形一閃,便如同鬼魅般擠入了那道縫隙。
管道內部的空間比想像中要寬敞一些,但異常低矮,需要微微彎腰才能前行。光線幾乎完全隔絕,隻有從管道連線處的些許縫隙透入的、集市方向的微弱反光,勾勒出內部扭曲的輪廓。空氣更加汙濁,瀰漫著一種陳年鐵鏽和某種生物巢穴特有的腥臊味。
向前行進了約十數丈,拐過一個彎道,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源。
那光源來自一截被橫向切斷的粗大管道內部。管口被一張不知名的、帶著斑駁花紋的陳舊毛毯遮擋著,光線從毛毯的縫隙中滲出。
林軒在管口前停下腳步。
按照霍東山最後的提示,他沒有出聲,也沒有直接掀開毛毯。而是抬起右手,用特定的節奏,輕輕在冰冷的管道外壁上叩擊了三下。
“咚…咚咚。”
兩短一長,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
叩擊聲在寂靜的管道內部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毛毯後方的光線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片刻的沉寂之後,一個略顯尖細、帶著幾分慵懶和審視味道的聲音,從毛毯後麵慢悠悠地傳了出來:
“外麵的風,帶著銹味和血味……還摻了一點點,不太一樣的‘火燎氣’。”
聲音頓了頓,彷彿在品味著什麼。
“進來吧,帶火的客人。小心腳下,我這裏……東西有點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