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B7層核心實驗室的最後一段路,是在一片狼藉與死寂中蜿蜒前行的。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硝煙味,以及那頭巨型壁虎變異體殘留的、帶著神經毒素的腥甜氣息,混合著研究所本身陳腐的金屬與消毒水味道,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屬於死亡深淵的調子。
林軒的左肩依舊傳來陣陣灼痛與麻痹,那變異體的神經毒素極其霸道,若非他體質遠超常人,加之陳玄及時以某種獨特手法封住了周圍幾個關鍵穴道,延緩了毒素擴散,恐怕此刻他早已癱軟在地,任人宰割。即便如此,他的左臂依舊軟軟垂著,使不上半分力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肩頭的傷處,帶來針紮般的刺痛。臉色因失血和毒素的影響而顯得異常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氣息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虛浮。
陳玄的狀況同樣不容樂觀。老人年邁,身體本就孱弱,這一路走來,精神始終高度緊繃,不斷分析環境、辨識符號、計算能量節點,心力消耗巨大。方纔又被林軒情急之下猛力推開,雖避開了致命一擊,但也摔得不輕,此刻幾乎是靠著頑強的意誌力在支撐,需要林軒用未受傷的右臂攙扶,才能勉強跟上步伐。他那副破碎的眼鏡斜掛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神雖然依舊睿智,卻難掩深深的疲憊。
三人之中,唯一還保持著大部分戰鬥力的,竟隻剩下孫淼。
她走在最前麵,步伐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彷彿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輕盈與警惕。身上的作戰服雖有多處破損,沾染了汙穢與血漬,卻並未影響她行動間的流暢與力量感。除了呼吸略微急促,額發被汗水打濕幾縷貼在臉頰外,她看上去幾乎完好無損。那雙流轉的眼眸,在掃視前方幽暗通道時,銳利如初,彷彿之前那場與恐怖變異體的生死搏殺,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熱身運動。
這種鮮明的對比,無聲地訴說著此刻隊伍中力量的天平,已經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
終於,在穿過一道需要破解簡易密碼(由陳玄耗盡最後心力完成)的合金閘門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裏,便是B7層的核心實驗室。
與外麵通道的破敗混亂不同,實驗室內部出乎意料地保持著相當程度的“完整”。空間極其廣闊,穹頂高懸,散發著柔和的、模擬自然光線的照明。四周是密密麻麻、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精密儀器,雖然大部分螢幕已經漆黑,但仍有少數幾個懸浮光屏上,殘留著一些不斷滾動的、令人費解的複雜資料流和基因序列圖譜。實驗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環形操作檯,操作檯的正中心,一個由特殊透明材料封裝的柱形容器內,靜靜地懸浮著一個約莫手提箱大小的金屬箱。
那金屬箱通體呈現暗銀色,線條流暢而冰冷,表麵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一個醒目的、猩紅色的“Ω”符號,在實驗室柔和的光線下,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般的氣息。
目標,近在眼前。
歷經艱險,付出兩條人命和慘重傷勢的代價,他們終於抵達了這裏,看到了此行的終點。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個“Ω”密封箱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目標達成的鬆懈,但更多的,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希望之光時,本能產生的、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激動。
孫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熾熱,但那光芒一閃而逝,迅速被她收斂。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疲憊與喜悅的、極其“真實”的表情,率先走向環形操作檯。
她的動作顯得格外小心謹慎,目光掃過操作檯周圍可能存在的最後防禦機製,確認無誤後,才伸出手,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在操作檯邊緣的幾個按鍵上快速點按了幾下。
“嗤——”
一聲輕微的氣流聲響起,那柱形的透明封裝容器緩緩下降,沉入操作檯內部,將那個暗銀色的“Ω”金屬箱完全暴露出來。
孫淼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金屬箱抱起。箱子似乎頗為沉重,她雙臂微微用力,才將其穩穩托在懷中。她轉過身,麵向相互攙扶、顯得狼狽不堪的林軒和陳玄,臉上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甚至帶著幾分純粹喜悅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她眉宇間慣有的妖媚與算計,在此時此刻,顯得格外具有感染力。
“拿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後的微顫,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實驗室裡,“我們成功了!快,我們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的話語是如此的理所當然,充滿了對共同目標的認同,以及對“隊友”安危的關切。那真摯的笑容,那如釋重負的語氣,那抱著象徵著生存與任務的金屬箱的姿態……一切的一切,都構成了一幅絕境中團隊協作、最終贏得生機的完美畫卷。
這一刻,連心智堅韌、始終對孫淼抱有最深警惕的林軒,看著那笑容,聽著那話語,內心最堅硬的角落,都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一路上的血腥廝殺,同伴的慘死,自身的重傷,陳玄的虛弱……所有的苦難,似乎都因為眼前這個“成功”而變得有了價值。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如同溫暖的潮水,幾乎要淹沒他那根一直緊繃的神經。
難道……自己真的錯判了?在這個絕望的角鬥場,在這九死一生的任務中,真的誕生了一絲超越利益算計的、脆弱的信任與羈絆?
連陳玄那渾濁的老眼,在看向孫淼和她懷中的金屬箱時,都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彷彿也在這最後的關頭,看到了一絲脫離苦海的希望。
孫淼抱著金屬箱,快步向兩人走來,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走,我扶著陳老,林軒你堅持住,我們……”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她靠近林軒和陳玄,距離不足五步之遙時,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實驗室那柔和的照明燈光,猛地閃爍了幾下,隨即驟然熄滅!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隻有少數幾個儀器螢幕上殘留的資料流,散發著幽綠色的、鬼火般的光芒,映照出幾人模糊而驚愕的輪廓。
“怎麼回事?!”陳玄失聲驚呼。
林軒的心猛地一沉,那股剛剛升起的、不切實際的慶幸感瞬間被冰冷的危機感撕得粉碎!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調動體內那絲信仰之力,左肩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和更強烈的麻痹感,讓他氣息一滯!
就在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與混亂中,一道極其輕微、卻快如鬼魅的破空聲,直取林軒的咽喉!
那不是變異體的攻擊,那是一種更陰險、更致命、來自人類的襲擊!角度刁鑽,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在人視覺喪失、心神震蕩的瞬間!
林軒瞳孔驟縮,重傷之下,他根本來不及做出完美的閃避!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倒下的,卻並非林軒。
一道枯瘦的身影,在最後關頭,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猛地撞開了林軒,用自己的胸膛,迎上了那抹致命的寒光。
是陳玄!
黑暗中,林軒隻能憑藉感覺,聽到老人身體倒地的沉悶聲響,以及那一聲壓抑的、帶著無盡痛苦與某種釋然的悶哼。
“陳老!!!”林軒目眥欲裂,嘶聲吼道。
燈光,在下一刻重新亮起,恢復了之前的柔和。
孫淼依舊站在他們麵前不遠處,懷中抱著那個暗銀色的“Ω”金屬箱。隻是,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戲謔和憐憫的平靜。她的右手手指間,把玩著一枚薄如柳葉、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刀片,刀尖上,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滑落。
她看著半跪在地,扶著胸口不斷湧出鮮血、氣息迅速萎靡下去的陳玄,又看了看臉色煞白、眼中燃燒著滔天怒火與難以置信的林軒,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惋惜:
“老先生,何必呢?本來,你可以不用死的。”
“至於你,林軒……”她的目光轉向林軒,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被丟棄的、無用的工具。
“最後的‘依靠’,也沒了呢。”
冰冷的真相,如同這實驗室的寒氣,瞬間浸透了林軒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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