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實驗室的合金閘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那片承載著背叛與鮮血的空間暫時隔絕。通道內的光線依舊晦暗不明,彷彿連這地底建築本身都在為剛剛發生的齷齪行徑而蒙羞。
氣氛,已然徹底變了質。
孫淼抱著那暗銀色的“Ω”金屬箱,走在最前麵,步履看似依舊從容,但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緊繃的肩線,透出一種獵物即將到手的、按捺不住的警惕與隱隱的興奮。她不再試圖偽裝那份虛假的“隊友情誼”,甚至連一句敷衍的解釋都欠奉,隻是用背影無聲地宣告著關係的破裂。
林軒攙扶著氣息奄奄的陳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右臂承擔著兩人大部分的重量,左肩的傷口因之前的劇動而再次滲出血水,混合著那詭異的神經毒素,帶來一陣陣灼熱與麻痹交替的痛楚,如同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和火蟻在皮肉筋骨間啃噬穿梭。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因失血和強忍痛苦而失去了血色,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裏麵翻滾著冰冷的怒火、刻骨的殺意,以及一種在絕境中被徹底激發的、玉石俱焚般的狠厲。
陳玄的狀況更為糟糕。老人胸口那一道被孫淼刀片劃開的傷口雖然不深,但似乎觸及了某種關鍵經絡,加之年邁體衰與心力交瘁,鮮血雖被勉強止住,氣息卻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他大半邊身子靠在林軒身上,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林軒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渾濁的眼眸時而渙散,時而凝聚起最後的光,死死盯著孫淼的背影,那目光中,沒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涼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隻有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以及血滴落在地的細微聲響,在空曠的通道內回蕩,敲擊著緊繃欲裂的神經。
原路返回,並非坦途。來時的陷阱有些已被觸發,有些卻因為不穩定而變得更加危險。偶爾還能看到零星的、被之前戰鬥動靜吸引過來的小型變異體,在陰影中窺伺,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孫淼對此似乎毫不在意。她總能以最簡潔、最有效的方式避開或清除障礙,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兩個“累贅”,彷彿他們的生死,早已與她無關。
林軒咬緊牙關,將所有力量都用在支撐身體和警惕周圍上。他體內的那絲信仰之力在經絡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帶來刺骨的冰寒,卻也奇異地稍稍壓製了左肩毒素帶來的麻痹感,維持著他意識的清明。他知道,孫淼在等,等一個最佳的出手時機,一個能確保萬無一失、讓他沒有任何翻盤機會的時刻。
而這個時刻,很快便到來了。
他們再次回到了那個遭遇巨型壁虎變異體的、寬闊的圓形大廳。乾涸的培養池,斷裂的管道,扭曲的線纜,以及地麵上尚未完全乾涸的、屬於張悍和李魁的暗褐色血汙,構成了一幅殘酷的畫卷。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大廳,踏入來時通道的瞬間——
“吼——!!!”
一聲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嘶吼,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他們身後的通道深處炸響!那聲音充滿了瘋狂的戾氣,正是那頭被孫淼刺傷咽喉、本該奄奄一息的巨型壁虎變異體!它竟然拖著重傷之軀,循著氣味,再次追了上來!而且聽那迅速逼近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與撞擊聲,其速度竟比之前似乎還要快上幾分!
林軒和陳玄的心中猛地一緊!這頭怪物的難纏與記仇遠超想像!重傷狀態下的他們,麵對這頭瀕死反撲的凶物,幾乎是十死無生!
求生的本能,讓兩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猛地回頭,全身肌肉緊繃,目光死死盯向嘶吼傳來的方向,試圖捕捉那怪物的身影,尋找一線渺茫的生機!
也就在這一瞬間!
就在林軒和陳玄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後迫近的死亡威脅所吸引,心神震蕩,防禦出現致命空檔的——千分之一剎那!
一直懷抱著金屬箱、背對著他們的孫淼,動了!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預兆,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彷彿一道原本靜止的黑色閃電,驟然撕裂了空氣!
一隻看似隨意垂在袖口中的右手,如同毒蛇從洞穴中彈射而出!一道烏沉沉、沒有任何光澤反射、卻散發著極致陰寒與死亡氣息的匕首,帶著一股決絕的、洞穿一切的狠厲,無聲無息,卻又迅疾如電,直刺林軒毫無防備、空門大開的——後心!
這一擊,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狠毒!角度刁鑽至極,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利用了人類麵對巨大威脅時本能的反應間隙!這是真正的淬毒背刺,來自“隊友”的,最致命的一擊!
“抱歉了,717,”她的聲音幾乎與匕首的破空聲同時響起,依舊帶著那股令人厭惡的沙啞磁性,但此刻,這磁性卻化作了刮骨鋼刀,冰冷刺骨,充滿了戲謔與殘忍,“你的表現很驚艷,可惜……角鬥場管理方開了我無法拒絕的高價,要你的命,和這份獨享的‘功勞’。”
聲音入耳的瞬間,那淬毒的匕首尖端,已然觸及了林軒背後的作戰服!
生死一線間!
林軒的感知在長期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在最後關頭,於那漫天席捲的死亡陰影中,捕捉到了那一絲微不可察、卻足以決定生死的——殺機!
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憤怒!甚至來不及恐懼!
所有的意識、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求生欲,在這一刻壓縮成一點,轟然爆發!他憑藉著一股本能的、超越思維速度的反應,腰肢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猛地發力,帶動上半身向左側竭力一擰!
“噗嗤——!”
利刃撕裂作戰服,割開皮肉,狠狠紮入身體的悶響,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預想中匕首穿透心臟、瞬間斃命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淬毒的烏光匕首,未能如願刺入林軒的後心要害,卻因他這搏命般的側身,深深地、毫無阻礙地——紮入了他的右側肩胛骨下方!
“呃啊——!”
一股難以形容的、瞬間爆發的劇痛,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傷口處炸開,席捲了林軒的整個神經係統!這痛楚遠超左肩的神經毒素,帶著一種純粹的、撕裂般的破壞力!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強烈到極致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墨汁滴入清水,以傷口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擴散,瞬間侵蝕了他的右半邊身軀!右臂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原本攙扶著陳玄的手瞬間鬆脫,半邊身子如同不屬於自己一般,徹底失去了知覺!
毒素!而且是比那變異體舌毒更加猛烈、更加陰損的劇毒!
林軒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撲出,一口鮮血從喉嚨湧上,猛地噴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血弧。他單膝跪倒在地,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死死撐住地麵,才沒有徹底倒下。右側肩胛骨處,那柄烏黑的匕首直至沒柄,隻有黑色的、帶著詭異花紋的匕柄裸露在外,傷口處流出的血液,竟然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幽藍色!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因劇痛和毒素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兩簇在地獄深淵中燃燒的鬼火,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釘在孫淼那張寫滿了冰冷與算計的臉上。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絕望的質問。
隻有一種徹骨的、彷彿要將對方靈魂都凍結的——冰冷殺意。
孫淼一擊得手,並未立刻追擊。她緩緩收回手,看著跪倒在地、氣息迅速萎靡、顯然已無力迴天的林軒,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殘酷弧度。
“看來,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
而她懷中的那個“Ω”金屬箱,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彷彿在嘲笑著這場人性的淪喪與背叛。
前有瀕死復仇的變異體嘶吼逼近,後有淬毒背刺、身受重傷、毒素蔓延。
林軒的絕境,從未如此刻這般,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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