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長家出來的時候，極光帷幕已經徹底暗了下去，隻剩下幾縷淡紫色的光絮在夜空中飄蕩。
老周站在門口等著。
“林先生，”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公事公辦，“天黑了，夜路不好走。鎮長吩咐，給你安排個住處，明天再趕路。”
林墨想了想，點點頭。
確實。
雖然他體力沒問題，但夜晚的廢土沒有經歷過，萬一遇到什麼危險可就難辦了。
而且腦子裡還轉著水灣鎮的線索。
今晚還是歇歇吧。
“跟我來。”老周轉身。
林墨剛要跟上，餘光瞥見一道身影。
烏鴉。
她還站在那輛軍綠色的機車旁，雙手抱胸，沒走。
“你住哪兒？”林墨隨口問。
烏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老周替她答了：“烏鴉不是本地人，她平時都在外麵跑，偶爾來鎮上，也是住在...”
他頓了一下，看向烏鴉。
烏鴉沉默了幾秒，然後吐出兩個字：
“車裡。”
林墨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輛機車，又看了看機車旁邊的邊鬥——那個狹小的、焊著鐵柵欄的、他剛才蜷縮著坐回來的“貨物艙”。
“……你睡那兒？”他的表情有點微妙。
烏鴉沒回答。
但林墨從她的沉默裡讀出了答案。
【臥槽？睡邊鬥？】
【那玩意兒能睡人？】
【廢土人太慘了吧】
【等等，主播你現在住的房子，不會是鎮長安排的吧？】
【那烏鴉姐姐豈不是還要睡邊鬥？】
【主播你要是個男人就開口啊】
【樓上收收味，舔狗排狗後麵】
林墨撓了撓頭。
他看向老周：“那個，房子多大？”
老周：“一間房，一張床。”
林墨：“……”
老周這小子不是故意的吧？
林墨看向烏鴉。
烏鴉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但林墨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微微動了動。
廢土的人聽力都這麼好？
還是說……
她在等他說什麼？
林墨想了想，決定還是開個口。
“那個，你要不……”他頓了頓，“也住進來？”
烏鴉的目光掃過來。
“當然，你別誤會。”林墨連忙笑著補了一句：“我是說，你睡地闆，我睡床，反正就一晚。”
【嗯？】
【我沒聽錯？】
【主播是說他睡床，烏鴉姐姐睡地闆？】
【幹得好主播！】
【要睡就睡，不睡滾蛋】
【就是，都廢土了，還小仙女那一套呢？】
烏鴉沒說話。
老周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林墨不確定那是不是笑。
片刻後，烏鴉淡淡開口：
“不用。”
然後她轉身，跨上機車。
林墨以為她要走了。
結果她隻是把機車推到房子旁邊的一個角落，熄了火，然後靠在車身上，閉眼。
沒進邊鬥。
就這麼靠著車。
林墨：“……”
給爺擱這兒裝逼呢？
晚上凍不死你！
【嗚嗚嗚烏鴉姐姐好慘】
【她是不想給主播添麻煩吧】
【也可能是傲嬌，嘴上說不用，心裡其實有點感動】
【主播你就不能強硬一點嗎？】
【強硬什麼，人家都說不用了】
林墨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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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老周。
老周也沒說話，遞給他一把鑰匙，然後轉身走了。
林墨拿著鑰匙，站在房子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道模糊的身影。
極光暗下去之後，廢土的夜黑得純粹。
那輛軍綠色的機車，還有靠在車上的人，幾乎融進黑暗裡。
隻有一個隱約的輪廓。
林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推開門，進屋。
---
房子不大，一張木闆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林墨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
【主播你在想什麼？】
【是不是在想烏鴉姐姐】
【肯定是，我賭五毛】
【樓上你賭得太少了，我賭一塊】
林墨瞥了一眼彈幕，懶得理。
他在想另一件事。
剛纔回來的路上，他從烏鴉嘴裡問出了一些東西。
之前剛穿越的時候，遇到的那群人，其中有個光頭聲稱是水骨幫的人。
沒成想烏鴉說對方真的是水骨幫的人。
叫“疤臉”，是水骨幫的一個小頭目，專門負責在周邊地區“收賬”。
說白了就是追債。
之前那個被綁著的男孩，據說是他偷了水骨幫的凈水片。
“那光頭說這裡是水骨幫的地盤，”林墨當時問，“銹鐵鎮是水骨幫的？”
烏鴉當時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你是不是傻”的意思。
“水骨幫的地盤隻到銹鐵鎮外100公裡。”她說，“那光頭是虛張聲勢，怕我多管閑事。”
林墨恍然。
難怪那光頭最後那麼憋屈地走了。
合著是狐假虎威，結果被烏鴉一眼看穿。
不過話說回來——
林墨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又想起烏鴉那句“我本來以為你會空手出來”。
她真的在等他。
從廢棄商場出來的時候，她是從側門閃出來的——說明她一直在附近。
為什麼？
林墨不是那種自作多情的人，但他確實好奇。
他想了想，推開門，走了出去。
---
角落裡，烏鴉靠在機車上，閉著眼。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光，似乎是某種廢土人常見的輻射適應性進化。
“幹嘛？”她問。
林墨在她旁邊坐下，背靠著牆。
“睡不著。”他說，“聊聊天？”
烏鴉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聊什麼？”
【來了來了！深夜情感頻道！】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刺激！】
【戀愛腦滾一邊去】
【我在想直播間是全程直播嗎？如果主播做那種事的時候也直播，豈不是涉黃了？壞笑】
【嘿嘿...】
林墨想了想，決定直接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
烏鴉沒回答。
林墨繼續說：“你不是銹鐵鎮的，也不是水骨幫的。你一個人，一輛車，到處跑，賞金獵人？”
烏鴉沉默。
“遊俠？”
還是沉默。
林墨撓了撓頭：“總不會是來廢土旅遊的吧？”
烏鴉終於開口了。
“你查戶口嗎？”
林墨：“……”
【哈哈哈哈哈哈】
【烏鴉姐姐：關你屁事】
【主播被懟得好慘】
【但這就是烏鴉的style啊】
林墨嘆了口氣：“行，不說拉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你為什麼等我？”
烏鴉的目光掃過來。
“什麼？”
“廢棄商場。”林墨看著她，“你一直在附近等我出來，別否認啊！我看的出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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