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終於擡起頭。
他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淚。
廢土上的人,大概早就忘了怎麼哭。
他看向林墨,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你……為什麼把那麵牆帶回來?”
林墨想了想。
“因為那是她寫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寫的時候,肯定想過,希望你能看到。”
鎮長沒再說話。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女兒早已冰涼的頭髮裡。
很久。
久到圍觀的人群開始散去,久到極光帷幕從橘粉洇成深紫。
又好像隻是一瞬。
鎮長終於擡起頭。
他鬆開左手,那枚銀白色的胸針從機械假肢的掌心滑落,遞到林墨麵前。
“給你。”他說,“交易完成。”
林墨接過胸針。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獲得:綠洲線索·碎片1/5】
【支線任務“尋找鎮長的女兒”完成】
【積分 2000】
“多謝。”
林墨把胸針收好,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鎮長忽然開口。
林墨回頭。
鎮長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像一鍋燉了三天的雜燴湯。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你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嗎?”
那個地方?
林墨愣了一瞬。
“什麼意思?”
“你是——”
鎮長剛開口,又像被什麼噎住似的,頓住了。
他搖了搖頭。
“算了,沒什麼。當我沒問。”
林墨:“……”
【???謎語人滾出廢土!】
【我拳頭硬了】
【說話說一半,菊花塞大蒜】
【鎮長你這濃眉大眼的怎麼也搞這套】
林墨深吸一口氣,壓住翻白眼的衝動。
“你要問就問完。話說半截,就像拉屎拉到一半夾斷,還得提著褲子找廁所——你不難受,我難受。”
鎮長愣住了。
顯然沒想到林墨會這麼說。
片刻後,他驅散了圍觀的鎮民,把林墨帶進屋。
關上門。
他盯著林墨,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我是想問,你是從地下避難所出來的嗎?”
“地下避難所?”林墨眉頭一挑。
鎮長點點頭,眼神變得幽深。
“你剛進鎮子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麵板白凈,牙齒整齊,衣著乾淨……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一種不屬於廢土的氣質。”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廢土上一直有個傳說,某片廢墟的地下深處,藏著避難所。裡麵有乾淨的水,充足的食物,用不完的衛生紙,永遠不會停電的燈,還有能隔絕輻射的金屬牆。隻要躲進去,一輩子都不用再怕外麵的怪物、飢餓、疾病……”
“但那扇門,是關著的。”
鎮長的聲音低了下去。
“裡麵的人把外麵的人,關在了門外。”
林墨沉默了。
他看著鎮長渾濁的眼睛,讀懂那裡麵的情緒——
嚮往,憤怒,不甘,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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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拋棄的恨。
林墨忽然笑了。
“鎮長,你想多了。”他聳聳肩,“我不是什麼避難所出來的。我就是個路過的遊客,不小心迷了路,誤打誤撞走到這兒。”
鎮長愣住了。
烏鴉也愣了愣。
林墨的眼神太坦然,坦然得不像是裝的。
“……原來如此。”鎮長鬆了口氣,神情鬆弛下來,“那就好。不然我還得提醒林先生一句,廢土上,很多人對避難所出來的人,可沒什麼好臉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林先生這身打扮,確實容易讓人誤會。最好換身行頭,入鄉隨俗。”
林墨點點頭。
確實。
他剛進銹鐵鎮的時候,鎮民都躲著他走,現在想來,多半是把他當成避難所出來的“背叛者”了。
鎮長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
“對了,林先生。我不知道你要這枚胸針做什麼,但我可以給你個線索。”
他指了指林墨手裡的銀白色胸針。
“這是我過世的妻子留給我的。她當年說,這東西是從一個遊商手裡買的。”
他頓了頓。
“另外,去年極光市交易大會上,我在離這兒五百公裡的水灣鎮,見過水骨幫的幫主,也戴著枚一模一樣的。”
林墨目光微凝。
極光市。
回來路上他問過烏鴉,那是這片區域的地名——名字源自頭頂天空終年不散的極光。
“你是說,水骨幫幫主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鎮長的話讓林墨眼睛一亮。
鎮長點頭:“去年極光市交易大會,我親眼所見。那老東西把它掛在脖子上招搖過市,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寶貝。”
林墨摸了摸下巴。
係統提示暫時隻給了一個碎片坐標,剩下四個還得等時間重新整理。
現在好了,直接送上門一個。
“水灣鎮怎麼走?”他問。
“往東兩百公裡。”鎮長走到牆邊,指了指那張手繪地圖,“沿著舊公路一直走,三天腳程。那裡有一處淡水湖,方圓百裡唯一的地表水源。”
林墨湊過去看。
地圖上,銹鐵鎮東邊標註著一個藍色的圓點,旁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水灣鎮·水骨幫”。
“水骨幫控製著那片湖,”鎮長繼續說,“想取水,要麼拿東西換,凈水片、藥品、彈藥、能源。要麼,”
他頓了頓。
“要麼?”林墨追問。
“打拳。”鎮長看了他一眼,“水骨幫的老大是個變態,喜歡看人打架。每月辦一次拳賽,贏了就能拿走一個月的用水配額。”
【臥槽,打拳換水?】
【這不就是廢土版付費上班嗎】
【不對,付費捱打】
【水骨幫老大:給我表演個血流成河,賞】
【資本家看了都流淚】
林墨眨眨眼:“打拳?什麼規則?”
“沒有明確的規則。”鎮長搖頭,“每次都是水骨幫幫主現場編規則,可能是一對一,可能是一對多,可能是車輪戰,什麼都可能。贏了有獎,輸了,”
他停頓了一下。
“輸了怎麼樣?”
“輸了的拳手,如果沒死,會被水骨幫留下當奴隸。”鎮長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挖礦、修工事、試毒、當活靶子,直到還清輸的水債。”
【?????】
【輸了當奴隸?】
【這不就是黑煤窯嗎】
【廢土版緬北】
【水骨幫:包吃包住,有去無回】
【媽的,聽著就生氣】
“多謝。”
林墨點點頭,隨即鄭重收好地圖。
鎮長擺擺手,沒再說話。
林墨轉身推開門。
極光帷幕已經沉成深紫,夜色覆上銹鐵鎮的廢墟。
他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鎮長還坐在原地,低著頭,目光看著不遠處躺在床上的那個早已冰冷的女孩。
像一尊生了銹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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