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剛走出沒幾步，迎麵就撞上了一個移動的肉山。
來人約莫四十多歲，地中海髮型鋥光瓦亮，僅存的幾縷頭髮被精心梳向一側，試圖掩蓋那廣闊的不毛之地。
一張油光滿麵的胖臉，肥肉把五官擠得有些侷促，小眼睛，酒糟鼻，厚嘴唇。
挺著個頗具規模的啤酒肚，把一件綳得緊緊的淺藍色襯衫撐得釦子都彷彿在呻吟。
正是銷售部主管，王星仁。
王星仁看到林墨，小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亮光。
救星可算來了！
宏遠那單子和他岌岌可危的位置都有救了！
但這亮光瞬間就被他長期對林墨積累的複雜情緒吞沒。
林墨以前是銷冠，能力強，客戶認。
但偏偏對他這個主管少了點“應有的”畢恭畢敬。
開會敢質疑他的方案，私下裡也不怎麼湊上來拍馬屁。
這讓王星仁這種靠熬資歷和鑽營上位、內心其實頗為自卑的人，一直暗暗不爽，覺得林墨是恃才傲物，不把他放在眼裡。
此刻，看著林墨似乎是自己找上門來的，王星仁那股子彆扭勁又上來了。
他努力挺了挺肚子，想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更高些。
下巴微擡，用那種刻意拿捏的、居高臨下的冷淡腔調開口：“喲，林墨？你怎麼來了？離職手續不都辦完了嗎？我們這廟小，可容不下你這尊……”
他本想說兩句場麵話，再勉為其難地提一下回來的事。
但話到嘴邊，習慣性的嘲諷先冒了頭：“……容不下你這尊不請自來的大佛啊。怎麼，外麵工作不好找，後悔了？”
林墨看著他這副明明心裡急得要死，麵上卻還要硬撐門麵、甚至倒打一耙的滑稽樣子，頓時就樂了。
“王主管，”林墨笑容燦爛，語氣卻帶著冰碴子。
“幾天不見，你這髮型越發聰明絕頂了，遠看跟打了蠟的滷蛋似的，鋥亮！
“這肚子也挺拔，看來最近沒少為公司鞠躬盡瘁，應酬喝出來的吧？就是這襯衫有點委屈了，釦子都快崩到觀眾席了，你這是打算隨時給大家表演個胸口碎大石？”
他語速不快，聲音也不算高，但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惡毒。
附近幾個工位已經有人悄悄豎起了耳朵。
王星仁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林墨。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
林墨挑眉，笑容不變，“去年華東區那個標，客戶明明看中了我的方案，你非逼著大家推你小舅子公司代理的產品，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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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丟了，季度獎泡湯，你小舅子那批貨現在還在倉庫裡吃灰吧？這叫有眼光？
“還有上個月，陳姐那個跟了半年的單子，你非要中途插一腳，給客戶塞回扣，結果把客戶嚇跑了，陳姐哭了兩天，你倒好，一句客戶沒眼光就輕飄飄帶過了。這叫有能力？”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王主管，說句不好聽的，你這業務水平，也就配在酒桌上跟人拚拚肥腸和肚量。
“真刀真槍的市場，你那點水分，擠擠就隻剩下一地油花了。公司沒優化你，那是看在你年紀大、臉皮厚、經得起罵的份上，給你留個混退休的地兒，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噗——”
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沒憋住的笑，又趕緊收住。
王星仁氣得渾身肥肉都在抖，指著林墨的手指像得了帕金森：“你……你放肆！反了你了！”
“我這就走，不礙你的眼。”林墨作勢轉身，動作乾脆利落，“看來王主管不歡迎，那宏遠集團周總監那邊，我就隻好如實轉達，說康健源銷售部的王主管覺得我林墨不配回來，讓他們另請高明好了。”
“等等！”
王星仁一聽宏遠集團和周總監，魂都快嚇飛了，急忙喊道。
但他拉不下臉說軟話，僵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隻被掐住脖子的肥鵝。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急切的聲音插了進來：“林墨！哎呀，你可算來了！”
隻見人力資源部副總監趙德海快步從裡麵辦公室走出來。
他年紀比王星仁稍輕，身材保持得還行，穿著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
他先是對王星仁闆起臉，嗬斥道：“王主管！你怎麼回事？林墨是公司請回來的重要人才，你怎麼能這個態度？還不快道歉！”
王星仁被趙德海當眾訓斥，臉上更掛不住，但礙於趙德海職位更高，隻能憋屈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趙德海轉向林墨，瞬間換上熱情洋溢、誠懇無比的笑容，伸出手：“林墨，歡迎回來！之前的事情，純屬誤會，是天大的誤會！”
他伸出手去想要握住林墨的手，但林墨輕輕一躲，就躲了過去，隻是淡淡看著趙德海。
趙德海有點尷尬，但也沒有生氣，隻是語氣痛心疾首：“都怪公司前段時間那個老舊的人力資源係統，出了bug，篩選條件設定錯誤，導緻優化名單生成時出現了嚴重的誤判！
“王主管他呢，也是太信任係統，沒有仔細人工複核，這才造成了對你這樣優秀員工的不公正處理！
“我們得知後，李總大發雷霆，把我和王主管叫去狠狠批評了一頓！這不，我們立刻想辦法聯絡你，就是希望能糾正這個錯誤，請你回來！”
他話說得漂亮，把責任全推給莫須有的係統bug和王主管失察。
絕口不提這是王星仁為了小情人搞的調包計，更不提他自己作為人力副總監可能的事先知情或默許。
“是啊是啊，係統問題，誤會，誤會！”王星仁在旁邊不情不願地附和了一句。
趙德海繼續畫餅，語氣充滿誘惑：“林墨，隻要你回來，一切照舊！不，比原來更好！你的工位還給你留著，客戶關係也還由你負責。
“待遇……我們按你離職前的標準，立刻恢復！之前的五險一金斷繳部分，公司給你補上！你看，大家都有誠意解決這個誤會，以後在公司，肯定有更好的發展！”
林墨聽著這兩人一唱一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骯髒的算計包裝成無辜的誤會。
把迫不得已的挽回說成是誠意和重視，隻覺得一陣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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