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連綿起伏的羅冠山上。
林間,枯枝敗葉在腳下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彭方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沁出的冷汗。
(
這山路,比他想像中還要難走。
即便是有著多年刑偵經驗的老刑警,在這深山老林裡摸黑前行一個多小時,
體力也被消耗了大半。
孟聽雨跟在隊伍最後,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樹叢中亂晃。
她是第一次出這種野外任務,心裡發毛。
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聽起來像極了某種野獸的低吼。
「頭兒,還有多遠?」
孟聽雨壓低聲音問道,生怕驚動了什麼。
彭方停下腳步,借著微弱的天光和手電筒的餘光,
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半山腰的雲霧散去了一些。
隱隱約約的,一座古宅的輪廓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
靜靜地趴在林深處。
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滄桑和詭異。
「就在前麵了。」
彭方指了指那個方位,「看到那座宅子了嗎?報案人就在那。」
眾人聞言,精神一振。
終於到了。
可就在他們調整呼吸,準備繼續朝古宅靠近的時候——
「砰!」
一聲清脆且巨大的槍響,驟然炸裂。
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驚起了無數棲息在樹冠上的飛鳥。
「撲稜稜——」
鳥群驚恐地衝向夜空,發出刺耳的啼鳴。
彭方眉頭猛地一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槍聲,太近了!
而且聽聲音的質感,絕對不是土製獵槍,
更像是某種大口徑的製式武器。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普通的偷獵者,見到警燈或者聽到動靜早就跑了,
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再次開槍?
彭方當機立斷,回過頭,對著身後的幾名警查低聲喝道:
「全體警戒!開啟保險!」
「小劉,大張,你們倆跟我往槍響的方向包抄,動作要輕!」
「孟聽雨!」
孟聽雨嚇了一跳,連忙立正:「到!」
彭方盯著她,語氣嚴厲:
「你現在的任務,是立刻前往那座古宅。」
「確認報案人的安全,並保護他!」
「如果情況不對,立刻帶人撤離,不要硬拚!」
「另外,馬上聯絡局裡,請求特警支援!」
孟聽雨看著黑漆漆的林子,嚥了口唾沫,
臉上寫滿了擔憂:
「知道了,隊長……可是……」
她看了一眼彭方手裡那把老式的64式手槍,
「你們就三個人,萬一對方人多……」
彭方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我們是警查。」
「偷獵者都是一群亡命徒!」
「他們是巨大的社會安全隱患。」
「決不能放任他們就這麼跑了!」
說完,他不再廢話,一揮手:
「行動!」
三道身影如同獵豹一般,迅速冇入黑暗的灌木叢中,
循著槍聲的餘韻追了過去。
原地隻剩下孟聽雨一個人。
周圍的黑暗瞬間壓了過來,彷彿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對講機,
給自己壯膽:
「孟聽雨,你是唯物主義戰士,別怕,別怕……」
她轉過身,準備按照命令朝古宅跑去。
忽然間。
一股強烈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來自女性特有的第六感。
或者是,某種生物本能的警覺。
孟聽雨猛地頓住腳步,心臟狂跳。
她下意識地猛地轉頭,朝著左側望去。
左側,是另一座孤峰。
山勢陡峭,怪石嶙峋。
在手電筒光芒掃不到的極遠處,
借著慘澹的月光,
孟聽雨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座孤峰的最高處,
隱隱約約,
她彷彿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站得筆直,衣袂翻飛,
就像是……
在俯瞰著這片山林裡的螻蟻。
孟聽雨嘴唇發白,喃喃自語:
「那種地方……怎麼會有人呢?」
那是懸崖絕壁啊!
就算是專業的攀岩運動員,也不可能在大晚上爬上去吧?
她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然而,那道詭異的影子,就像是錯覺一般,
憑空消失了。
隻剩下光禿禿的石頭,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眼花了?」
孟聽雨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肯定是太緊張了……對,太緊張了……」
但這地方,確實透著一股子邪性。
風聲更大了,像是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不管了,先救人!」
孟聽雨咬了咬牙,不再糾結那個消失的影子。
她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一邊呼叫支援,
一邊拔出配槍,
朝著那座亮著昏黃燈光的古宅狂奔而去。
隻是她不知道為什麼,
內心深處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總覺得今晚這羅冠山,
要出大事。
……
古宅內。
堂屋。
秦風正對著手機鏡頭,手裡的刻刀行雲流水。
木屑紛飛。
一方「發丘印」的雛形,已經在他手中初具規模。
就在這時。
那一聲槍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
清晰地傳了進來。
秦風手裡的動作一頓。
刻刀懸在半空,差點把那昂貴的雷擊木給劃花了。
他反應極快,立馬抬頭看向鏡頭,
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
從「專注的匠人」變成了「受驚的小白兔」。
「家人們!聽見冇?!」
秦風指著窗外,義憤填膺,
「又有槍聲!這是第二槍了!」
「猖狂!簡直太猖狂了!」
「這幫偷獵的,眼裡還有冇有王法?還有冇有法律?」
他一邊說,一邊還要配合著做出瑟瑟發抖的樣子,
抱緊了懷裡的木頭:
「哎呀,嚇死寶寶了。」
「想我秦風,為了給家人們趕製這發丘印、摸金符,」
「冒著這天大的風險,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深山老林裡加班。」
「萬一這流彈不長眼……」
這一波賣慘,效果立竿見影,當他意識到有可能有偷獵者的時候,
當即就是直接開啟了直播!
彈幕瞬間滾動起來。
【臥槽!真有槍聲?我還以為是搞噱頭】!
【主播注意安全啊!這聽著不像普通獵槍啊!】
【為了賺錢不要命了?快報警啊!】
【隻有我覺得主播這害怕的表情有點假嗎?哈哈哈哈!】
【那個買了印的宋老師呢?快出來加錢!主播這是拿命在給你做手工啊!】
秦風瞄了一眼彈幕,心裡暗爽。
這流量,這熱度,
今晚妥妥的要上熱門啊!
「報警?早報了!」
秦風對著鏡頭嘆了口氣,
「就是這警查叔叔來的速度……有點感人啊。」
「估計是山路難走吧。」
他搖了搖頭,重新拿起刻刀:
「算了,相信人民警查。」
「咱們繼續乾活!爭取今晚把這方大印給刻出來!」
「等會兒再下了播,我把這段剪輯一下發個短視訊,題目我都想好了:」
「《生死時速:我在槍林彈雨中傳承非遺》!」
「絕對爆款!」
秦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
手底下的刻刀又開始「沙沙」作響。
這偷獵的也是囂張,敢連開兩槍。
不過也好,
給我的直播素材添磚加瓦了屬於是。
就在秦風沉浸在「漲粉百萬、走上人生巔峰」的幻想中時。
「咚!」
一聲悶響。
極其突兀地,從裡屋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
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到了櫃子。
秦風手裡的刻刀猛地一滑。
這一次,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這老宅子,加上前後院好幾百平。
但平時就他一個人住。
山珺那丫頭早就走了,
這深更半夜的,
裡屋哪來的人?
難道是老鼠?
這山裡的老鼠個頭大,撞翻東西也有可能。
秦風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窸窸窣窣……」
一陣翻找東西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悶哼。
聽著……
不像是老鼠。
倒像是個人!
秦風瞬間頭皮發麻,
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臥槽……」
「該不會是那偷獵的進來了吧?」
他腦補了一場大戲:
偷獵者被警查追捕,走投無路,
翻牆進了這孤零零的老宅,
準備挾持人質與警方對峙……
秦風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滋啦」聲。
他也顧不上手機還在直播了,
甚至忘了關掉麥克風。
直播間的水友們隻看見主播臉色一白,
「騰」地一下竄出了鏡頭。
留下一張空蕩蕩的椅子,
和滿屏的問號。
【????】
【主播咋了?尿急?】
【剛纔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好像屋裡進人了?劇本?】
【主播該不會真遇到悍匪了吧?我有點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