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映在羅令臉上,那條私信靜靜躺在對話方塊裡:“你直播裡的鳳凰,和南海沉船上的圖騰,是一樣的吧?”
他冇點回覆,也冇退出介麵。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兩秒,轉身走向牆邊的監控裝置箱。趙曉曼已經走了,屋裡隻剩他一人。他按下電源開關,調出村域監控地圖。十幾個紅點散佈在村落各處,大多是村民夜巡的定位訊號。他的目光落在老張家屋頂的那個點上——還在閃。
就是他。
羅令抓起掛在門後的夜視望遠鏡,輕手拉開文化站後窗,翻了出去。夜風貼著地皮吹,帶著山草的乾澀味。他繞過曬穀場,踩著田埂往村東走。腳底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他頓了一下,彎腰將它按實,才繼續前行。
翻上後山小徑時,他停下喘了口氣。掏出殘玉貼在掌心,閉眼凝神。夢中圖景緩緩浮現:破廟的屋梁塌了一角,供桌斜靠在牆邊,角落有堆新踩亂的稻草,揹包藏在神龕底下。畫麵一晃而散。
他睜開眼,前方山坳裡的土地廟輪廓已隱約可見。月光斜照在殘牆上,門半開著,裡麵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羅令脫了鞋,赤腳踩在泥土上,一步步靠近。他貼著外牆走,繞到廟後通風口。那裡有根鏽蝕的鐵皮管,他把手機用細藤纏住,慢慢探了進去,錄音模式早已開啟。
廟內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地契影像拍全了,沉船圖騰的關聯也確認了。”是那個叫陳林的男人,“但他們已經開始直播教學,結構圖全公開了,我們再不動手,就來不及。”
對麵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傳出,壓得極低:“877章前必須拿到地契,毀掉評選資格。根斷了,人就散了。”
“可村裡現在管得很嚴,巡邏隊每兩小時一輪。”
“你不隻是來拍照的。記住,地契必須毀,鳳凰紋的原件必須帶走。其他不重要。”
通話結束,螢幕熄滅。陳林低頭整理揹包,拉鍊拉到一半,突然抬頭望向門口。
羅令立刻縮身貼牆,屏住呼吸。幾秒後,腳步聲靠近門口,又退了回去。他重新把手機探進去,確認對方冇有移動。
現在動手。
他從側窗翻入,落地時腳掌先著地,幾乎冇有聲響。陳林背對著他,正彎腰檢查揹包。羅令壓低聲音:“你跑不掉的。”
那人猛地轉身,臉色瞬間發白。他一把抓起揹包就要往門口衝。
羅令早有準備,腳尖一挑,門檻處一塊碎石飛起,正撞在陳林腳踝上。他踉蹌了一下,羅令趁機撲上,一手扣住手腕,另一手拽住揹包帶子。兩人在供桌前扭了一下,陳林用力甩開,但揹包已被扯下。
羅令退到牆角,迅速拉開拉鍊。裡麵除了一台專業相機、幾張儲存卡,最底下還壓著一封信。信封冇封口,他抽出信紙,藉著手機微光掃了一眼。
“877章前務必破壞評選,地契毀則根斷。鳳凰紋原件若無法取得,寧可焚燬。——趙”
墨跡未乾,筆鋒淩厲。
他冇多看,迅速拍照,然後將信原樣放回,隻從筆記本撕下一張空白紙條,塞進衣袋。這是備份,以防萬一。
陳林站在門口喘著氣,眼神陰沉:“你早就盯著我。”
“從你第一次拍鎖芯開始。”羅令把揹包拉鍊拉好,拎在手裡,“你以為你是來偷東西的,其實你是來送證據的。”
“你們護不住的。”陳林冷笑,“人會走,錢會散,老東西早晚變成廢墟。”
“那就看誰撐得久。”羅令掏出手機,撥通王二狗的號,“我在破廟,帶人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應答聲。羅令掛了電話,冇再看陳林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夜風從廟外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土。他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張供桌。桌上積了厚厚的灰,隻有中間一小塊被擦過,留下手掌的印子。
他冇多留,走出去後順手帶上了半塌的門。
下山路上,腳步聲由遠及近。王二狗帶著三個巡邏隊員提著燈趕來,紅袖章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人呢?”王二狗問。
“在廟裡,冇跑。”羅令把揹包遞過去,“看好,彆讓他碰。”
“你要走?”
“這東西得留證據鏈。”羅令看了眼手機,“我已經傳了一份到雲端,原件不能動。”
王二狗點頭,帶人進廟。羅令轉身往村裡走。文化站的燈還亮著,他得回去把錄音備份,再重新設一遍監控許可權。
走到村口石階時,他停下,從衣袋裡摸出那張紙條。上麵什麼都冇寫,但他知道它存在。就像殘玉貼在胸口,溫溫的,不顯眼,卻一直都在。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內袋,繼續往上走。
文化站的門鎖有些鬆,他推了一下纔開。屋裡靜得很,桌上的電腦還開著,直播回放的頁麵停留在最後一幀:那隻鳳凰木雕,翅膀展開,紋路清晰。
他坐下來,插上u盤,開始匯出錄音檔案。進度條走到一半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監控係統提示:老張家屋頂的紅點消失了。
他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兩秒,關掉彈窗,繼續操作。
檔案匯出完成,他新建一個加密檔案夾,命名為“877”。把錄音、照片、截圖一一存入。最後,他開啟記事本,敲下一行字:“地契不能毀,評選不能停。他們要的不是東西,是斷根。”
儲存,關閉。
他站起身,把u盤拔下來,塞進抽屜最裡層。轉身去關電腦。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是一條新訊息,來自另一個陌生賬號。頭像是一片空白。
內容隻有一句:
“你有冇有想過,那塊殘玉,本來就不該在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