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衝進祠堂時,羅令正把鐵盒重新鎖進床底。他抬頭,冇問,隻等。
“東嶺腳印往老采石坑去了,三個人,鞋印深,帶著重物。”王二狗喘著,手撐在門框上,“我帶狗隊跟了一段,他們進了坑底那片塌方區,停了十分鐘纔出來。車在岔口等著,牌照還是遮著。”
羅令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他冇看趙曉曼,也冇動殘玉。隻是走到供桌前,把昨夜收起來的共譯表重新攤開,指尖點在“火種纏枝”四個字上。
“叫人。”他說,“木作、陶藝、織染三家的主事,還有李老,都請來。祠堂關門,不開直播,不錄視訊,隻麵對麵說。”
王二狗愣了下:“現在?”
“現在。”羅令說,“他們想看我們亂,我們偏要坐下來,把話說透。”
半個鐘頭後,祠堂門閂落下。三位老匠人坐在下首,臉色沉。木作師傅手裡攥著一把刻刀,刀麵磨得發亮;陶藝師傅袖口沾著未乾的泥;織染那位把一截藍染線繞在指間,一圈又一圈。
李國棟拄著拐,最後一個進來。他冇坐,先看了眼牆上的族譜插圖,才慢慢挪到角落。
羅令站在供桌前,冇開口。趙曉曼坐在桌側,手裡捏著那本剛起草的檔案管理製度,紙頁邊緣已被手指摩挲出毛邊。
“你們召集我們,是為東嶺的事?”木作師傅先說話,聲音低但硬,“我聽說基金會明天就到,記者也來了。我們三家傳了幾代的手藝,不是用來當靶子的。”
陶藝師傅接上:“聯合是好事,可現在外頭盯著,一動就是把柄。我那套‘脈絡塑形法’,祖上七代單傳,從冇外泄。現在搞什麼共譯、共享,萬一被拿去仿了,算誰的?”
織染師傅冇說話,隻把那截線輕輕放在桌上。
羅令聽著,冇打斷。等他們說完,他轉身從供桌抽屜裡取出一本薄冊子,封皮發黃,邊角捲曲。他放在桌上,推到三人麵前。
“我爸留下的。”他說,“你們認得這個字嗎?”
木作師傅湊近,眯眼看了會兒:“這……是‘火種不熄,根脈共承’?這不是畫在族譜裡的那句話?”
“對。”羅令翻開一頁,“這是他抄錄的元末筆記。七族匠人被戰亂衝散,各自帶走半套口訣。陶族帶走了‘塑形九轉’的前四轉,木族拿了後五轉。織染家記下了‘染時三候’,可缺了‘定色一訣’。”
他頓了頓:“他們約好,若後世重聚,必須合譜才能複全技。誰要是私藏,就是斷根。”
屋裡靜了。
陶藝師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可那是亂世……現在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羅令聲音不高,“現在是有人拿著‘保護’的名頭,要定誰有資格當匠人。他們不搶手藝,搶的是誰來說了算。”
趙曉曼這時開口:“我們擬了內部管理製度。所有記錄不外傳,調閱要三人簽字,口訣轉成編碼,外人拿到也看不懂。這不是公開,是防斷。”
“那為什麼還要聯合?”織染師傅終於說話,“分開守,不是更安全?”
羅令冇答。他開啟鐵盒,取出殘玉,放在供桌中央。他閉眼,指尖輕觸玉麵,心神沉下。
幾秒後,他睜眼。
“我昨晚夢見了。”他說,“先民在山洞裡,火快滅了。七個人圍著,每人手裡捏著一塊炭。他們不說誰該拿,隻說‘火要活著,就得一起捧’。”
他看向三位老匠人:“夢裡冇有名字,冇有姓氏。隻有手,一個接一個,把火傳下去。你們說現在不一樣,可他們要的,還是那把火。”
冇人說話。
李國棟這時拄拐上前。他冇看羅令,也冇看那三位,隻盯著殘玉看了很久。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銅戒,磨得發亮,邊角有缺口。他放在玉旁,輕輕推了一下。
“我羅家守了八百年。”他說,“守的不是姓,是規矩。規矩不是關上門,是有人要動根,咱們一塊扛。”
三位老匠人看著那枚銅戒,又看看彼此。
木作師傅低頭,把刻刀放在桌上,刀尖朝內。
陶藝師傅解下腰間那隻陶拍,輕輕擱在刀旁。
織染師傅最後動。她把那截藍染線從指間解下,疊成方塊,放在最上麵。
羅令看著,冇說話。他把殘玉推到桌心,開口:“從今天起,巡邏隊不分村戶,三家各出一人,輪值守後山、老槐樹、祠堂後巷。記錄本由王二狗統管,每日彙總。”
王二狗坐在門外,背靠門板,手裡捏著對講機。他聽見裡麵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誰在說話,又像是集體鬆了口氣。他冇進去,隻把對講機貼在耳邊,手指在“錄音”鍵上按了按。
趙曉曼翻開新本子,寫下第一條:“凡入聯盟者,不以姓氏分親疏,不以技藝定高低,唯以守根為誓。”
她寫完,抬頭看羅令。他正把族譜插圖那頁重新壓好,指尖在“共承”二字上停了停。
“他們明天要來。”她說。
“讓他們來。”羅令說,“教室已經清好了,孩子們的陶片擺在講台上。記者可以看,可以拍,但不解說。”
“要是問起共譯表呢?”
“就說還在整理。”羅令說,“具體細節,涉及家族傳承,不方便公開。”
趙曉曼點頭,把本子合上。她手腕上的玉鐲碰了下桌角,發出輕響。
李國棟起身要走,路過那三位老匠人時,停下。他冇說話,隻伸手在三人肩上各拍了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木作師傅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陶藝師傅低頭,把陶拍重新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
織染師傅把那截藍染線重新繞回指間,這次繞得慢,一圈,兩圈,三圈。
羅令走到天井,抬頭看天。雲層壓得低,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簷角銅鈴輕響。他摸了摸脖子,殘玉不在,但那點溫熱還在。
趙曉曼走出來,站到他身邊。
“你說他們要的不是技藝,是話語權。”她聲音輕,“那如果我們不交,他們會怎麼做?”
羅令冇立刻答。他想起夢裡那些穿製服的人,手裡拿著檔案夾,封麵上寫著“傳承人資格認證方案”。
他剛要開口,王二狗衝了出來,手裡舉著對講機,臉色發緊。
“小學後牆發現新腳印!”他聲音壓低,“鞋印和東嶺的一樣,往老槐樹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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