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的筆尖懸在紙麵上,墨滴緩緩脹大,將落未落。他抬頭盯著羅令,等一個名字。
羅令冇說話。他正要開口,眼角忽然掃見村口那條土路揚起一溜灰黃塵煙。一輛灰綠色越野車貼著山腳緩行,車窗深暗,像蒙著紗。它經過祠堂時冇減速,也冇拍照,隻是平穩地滑了過去,拐進通往後嶺的小道。
羅令的手不動聲色地按了下胸口。殘玉貼著麵板,微溫。
“記著。”他轉頭對王二狗說,“下一個紋的事先放一放。”
王二狗合上本子,眼神一緊:“又來了?”
“第三天了。”羅令聲音壓低,“同一輛車,不同人開。白天繞村,晚上停在東嶺老路岔口。”
王二狗站起身,把記錄本塞進懷裡:“我帶狗隊今晚蹲後山。”
“彆硬碰。”羅令說,“他們要是隻看,你就當冇看見。要是動了界樁,拍下來,直接來找我。”
王二狗點頭,轉身出門。狗在院外叫了兩聲,腳步漸遠。
趙曉曼還在牆邊教那個年輕匠人讀共譯表。她手指在數字間移動,語速平穩。羅令走過去,輕聲說了句什麼。她眉頭微動,冇立刻迴應,隻是把玉鐲從左手換到右手,然後收起本子:“我回去看看網上的動靜。”
她走得很穩,但步子比平時快了半分。
羅令回到祠堂,把銅盆收進供桌下。族譜副本攤在桌上,邊角捲起。他伸手撫平,目光落在“火種十二訣”那頁。墨跡乾透了,字口清晰。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起身,從床底拖出鐵盒,翻出一台舊錄音機——是早年考古隊留下的,還能用。
他冇開,隻是放在供桌角落,插上電源。
天快黑時,趙曉曼回來了。她手裡捏著一張列印紙,臉色沉著。
“那個基金會。”她把紙放在桌上,“叫‘亞太傳統技藝保護基金會’,註冊地在境外,近五年在東南亞接手過七個村落專案。”
羅令拿起紙,掃了一眼。
“表麵是非遺搶救,實際是技術接管。”趙曉曼說,“他們先派專家評估,再以‘標準化傳承’名義重組匠人團隊,最後用品牌壟斷銷售。原來的師傅變成車間工人,手藝歸他們所有。”
羅令放下紙:“青山村現在上了他們的官網?”
“今天下午釋出的。”她開啟手機,調出網頁,“標題是‘瀕危技藝的最後曙光’,說我們‘自發傳承,缺乏係統記錄’,承諾‘派遣專業團隊進駐,建立數字化檔案’。”
羅令盯著螢幕上的徽標——一個環形圖騰,中間刻著“APT”三個字母。
“他們還聯絡了省台。”趙曉曼說,“有個記者明天要來,說是做‘民間技藝生存現狀’專題。”
羅令冇說話。他想起夢裡那些穿製服的人,手裡拿著印著陌生徽標的檔案。
“這不是來幫我們的。”趙曉曼聲音低下來,“是來收編的。”
羅令把手機推回去:“你把資料發到村民群,彆刪。讓大家看看,什麼叫‘保護’。”
趙曉曼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你覺得……他們知道我們在融合技藝?”
“不然不會這麼快。”羅令說,“有人盯著。”
夜裡十一點,王二狗回來了。他臉色發青,手裡攥著那台舊錄音機。
“錄到了。”他把機器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鍵。
沙沙的電流聲後,傳來斷續的對話:
“……核心人物鎖定,羅姓,三十四歲,原考古係統人員……”
“……影響力已形成,必須控製……軟硬手段都準備……”
“……基金會名義進場,先拿資質說事,再施壓……”
“目標不是手藝,是話語權。”
錄音到這裡中斷。
羅令聽完,冇動。他閉上眼,指尖輕觸殘玉。心靜下來那一瞬,影象浮現——祠堂前站著幾個人,穿統一製服,胸前彆著那個環形徽標。一人手裡拿著檔案夾,封麵寫著“傳承人資格認證方案”。他們身後停著三輛越野車,車牌模糊。
畫麵一閃而過。
他睜開眼,對王二狗說:“他們不止想改規則,還想定誰有資格當匠人。”
王二狗咬牙:“明天我帶人守村口,不讓記者進。”
“不行。”羅令搖頭,“攔不住。越攔,他們越有話說。”
“那怎麼辦?”
“讓他們來。”羅令說,“但咱們得換種活法。”
第二天中午,羅令把李國棟請到了祠堂。趙曉曼和王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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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
李國棟拄著竹拐,坐下來冇說話,隻是看著牆上貼著的共譯表和“燎原”紋樣品。
“老支書。”羅令翻開父親的手稿,找到一頁,“您看這句。”
李國棟湊近,念出聲:“根深不怕風搖樹,光透方知影有形。”
屋裡靜了。
“現在風來了。”羅令說,“他們想讓我們閉門,我們偏要開門——但門怎麼開,得我們說了算。”
李國棟抬眼:“你打算咋辦?”
“暫停直播。”羅令說,“不再對外展示技法細節。所有新紋樣、實驗記錄,隻存內部檔案,三人以上簽字才能調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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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急了:“那之前說的共譯小組呢?”
“繼續做。”羅令說,“但不公開。口訣換算、尺寸對照,全轉成內部編碼。外人拿去,也看不懂。”
趙曉曼點頭:“我可以加一道驗證機製,比如用古音反切做金鑰。”
“對。”羅令說,“咱們不藏,也不全亮。讓他們知道我們在進步,但摸不清底細。”
李國棟沉默片刻,問:“記者來了咋說?”
“歡迎。”羅令說,“但采訪地點在小學教室,講教育,講孩子怎麼學手藝,不談技法。樣品可以看,不解說。”
“他們要是強要資料呢?”
“冇有公開資料。”羅令說,“所有記錄都在村裡,不外傳。誰想看,得先簽保密協議。”
李國棟慢慢點頭:“你爸當年護樹,是怕根斷。你現在護的,是根怎麼長。”
羅令冇接話。他走到供桌前,把殘玉從脖子上解下來,放進鐵盒,鎖好。
“從今天起。”他說,“巡邏隊加崗,重點盯後山、老槐樹、祠堂後巷。所有外來車輛,記車牌,拍人員,但不攔。王二狗,你負責彙總。”
“記呢。”王二狗掏出本子,“文化翻譯官兼哨兵,兩樣都乾。”
趙曉曼翻開新本子,寫下第一行:“內部檔案管理製度草案。”
李國棟起身,拄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牆上的共譯表。他冇說話,隻是伸手,在“火種纏枝”四個字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走了出去。
羅令站在天井裡,抬頭看天。雲層厚了,壓得低。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祠堂簷角的銅鈴輕響。
他摸了摸空了的脖頸,殘玉不在,但那點溫熱還在麵板上。
趙曉曼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記者剛來電,說明天上午十點到。”
“知道了。”羅令說,“你安排教室,讓孩子們把上週做的陶片擺出來。”
“不提技法?”
“提。”羅令說,“但隻說‘大家一起想出來的’。”
趙曉曼看著他,忽然問:“你說他們要的不是技藝,是話語權。那如果我們不交,他們會怎麼做?”
羅令冇立刻回答。他想起錄音裡的那句話:“軟硬兼施。”
他剛要開口,王二狗衝了進來,手裡舉著對講機。
“東嶺發現新腳印!”他聲音發緊,“不止一個人,往老采石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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