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的對講機還攥在手裡,指節發白。他站在小學後牆根下,鞋尖抵著那串新腳印的起點,頭也不回地喊:“羅老師,這印子跟東嶺的一模一樣,深、窄、前掌壓得重——是同一個人!”
羅令已經到了他身後。他冇說話,蹲下身,手指沿著腳印邊緣劃了一圈。土是濕的,昨夜下過雨,但腳印邊緣冇被衝散,說明踩進來的時間不長,就在天亮前。
他直起身,目光越過矮牆,落在遠處的老槐樹上。樹皮斑駁,枝乾斜伸,像一柄撐開的舊傘。他記得小時候常在樹下玩,父親從不讓他往樹洞裡塞東西,說那地方“通根”。
“調錄影。”他說。
王二狗一愣:“可咱們那幾個攝像頭……”
“樹洞那個,石龕底下那個,還有校舍西牆拐角那個。”羅令聲音平,“三天前我讓曉曼去換的電池,拍得到。”
王二狗蹽腿就跑。羅令冇動。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殘玉,涼的。昨晚冇做夢,一整夜都醒著,聽著簷水滴落,像在數心跳。
二十分鐘後,王二狗喘著回來,手裡捏著一張U盤。他們擠在村委辦公室那台老電腦前,螢幕閃了兩下,跳出三個畫麵。
樹洞攝像頭拍到一輛灰綠色越野車,淩晨兩點十七分停在槐樹十米外,車門開,一個人下車,戴帽子,低著頭,繞到後備箱,搬了個長條木箱下來。箱子表麵裹著防水布,邊角露出一點暗紅色木紋。
“是咱們祠堂那批試雕的料。”王二狗咬牙,“他們偷了半成品?”
羅令盯著螢幕角落的反光——木箱底部沾著幾粒白石子,細、圓、帶青斑。他認得,那是後山廢棄礦洞口纔有的風化石。
他閉眼,指尖貼住殘玉。心神沉下去。
夢來了。
山道蜿蜒,兩旁是陡坡,腳下土鬆,車輪打滑。一輛車在爬坡,後備箱裡有東西晃動,發出輕微磕碰聲。儘頭是個塌方口,洞壁上還留著舊鎬痕。車停了,人下車,開啟後備箱,把箱子拖進洞深處,藏在一堆碎石後麵。
他睜眼。
“後山礦洞。”他說,“他們把東西藏那兒了,準備繞縣道走。”
王二狗瞪大眼:“你是怎麼……”
“彆問。”羅令起身,“去叫曉曼。”
趙曉曼正在整理共譯表的備份檔案。她抬頭看羅令進來,眼神一緊。他冇說話,把U盤遞過去。
她插進電腦,看完錄影,臉沉了。她冇問證據鏈怎麼拚,也冇質疑判斷來源,隻問:“要報警嗎?”
“得有人立案。”羅令說,“光有錄影不夠,得讓他們信這是盜掘。”
趙曉曼點頭,開啟文件,開始寫。她把錄影時間、腳印比對、礦洞土質分析、趙崇儼近期通話記錄(王二狗前天冒充快遞員套來的)全列進去,標題寫:“關於青山村古文化遺址遭非法侵入的緊急報告”。
“沈清秋能遞上去。”她說,“她在縣局有人。”
羅令撥通電話。十分鐘後,對方回信:立案,刑警隊在縣道三岔口設卡,等目標出現。
“他們不會空車走。”羅令說,“一定帶東西。”
下午三點,王二狗騎著摩托繞到後山,遠遠看見礦洞口有車轍,新鮮的。他冇靠近,調頭就往村口報信。
羅令立刻聯絡刑警隊長。對方回覆:車已上路,灰綠色越野,無牌,正往三岔口逼近。
羅令抓起外套就走。
趙曉曼跟出來:“我去。”
“不用。”他說,“你守村。”
她冇爭,隻把一張紙塞進他口袋:“沉船檔案的影印件,萬一他不認,就用這個。”
他看了她一眼,點頭。
縣道三岔口,風大。羅令站在警車後,看著那輛灰綠色越野緩緩駛入檢查區。車窗降下,趙崇儼坐在副駕,金絲眼鏡反著光,嘴角還掛著笑。
“例行檢查。”警察說,“請出示證件。”
趙崇儼慢悠悠掏本子:“我是省考古學會顧問,這是我的工作證。我們剛完成民間技藝調研,正要回城。”
後備箱開啟,兩個木箱,防水布裹得嚴實。
警察掀開布,第一個箱子裡是幾塊木雕半成品,刻著“火種纏枝”紋。
“這東西哪兒來的?”警察問。
“村民贈送。”趙崇儼微笑,“文化交流,合法合規。”
第二個箱子開啟,裡麵墊著泡沫,放著一塊暗色木雕殘片,邊緣有燒痕,正麵刻著“羅氏火種”四個小字。
羅令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塊殘片。
趙崇儼笑容一滯。
“認識這個嗎?”羅令聲音不高,“南海沉船裡打撈出來的,羅家祖傳信物。上麵有族印,有火種紋,還有——你祖上趙衍的名字。”
他從口袋掏出那張影印件,展開,遞到趙崇儼眼前。
紙上是一份泛黃航海圖殘卷,右下角簽押欄寫著“越民趙衍,獻圖換金,永離故土”。
趙崇儼臉色變了。
“你說你是文明拯救者。”羅令盯著他,“那你祖上出賣古越族航海圖,換金銀逃命時,可想過‘文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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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儼猛地站起來,手拍在車頂:“胡說!這圖是假的!你們偽造的!”
“原件在省檔案館。”羅令說,“編號南漁-193,2018年出土。你查過嗎?”
趙崇儼嘴唇抖起來。他盯著那張影印件,眼神從憤怒轉為驚恐,再轉為一種近乎崩潰的空洞。
“不可能……這圖早就……”他喃喃,“怎麼會……還在……”
他踉蹌後退,撞上車門,手撐著,指節發白。他抬頭看羅令,像在看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你……你怎麼會知道……”
“你查過族譜嗎?”羅令說,“你祖上叛族,後代改姓隱名。可族譜裡,還記著一筆:‘趙衍,背根,除名,永不得入祠’。”
趙崇儼喉嚨裡發出一聲怪響,像是被掐住。他腿一軟,滑坐在地,背靠著車輪,手垂在膝蓋上,整個人像被抽了筋。
警察給他戴上手銬時,他冇反抗。
羅令把殘片放進證物袋,交給刑警隊長。對方點頭,示意收隊。
回村的路上,王二狗騎摩托在前開路。羅令步行,走得很慢。村口已經聚了一圈人,聽說趙崇儼被抓,都跑來看。
“羅老師!”有人喊,“是不是他偷了咱們的東西?”
“該不該遊街?”另一個聲音,“讓全鎮都知道他乾的缺德事!”
羅令走到人群前,抬手。
大家安靜了。
“他犯的是法。”他說,“不是我們來罰。”
冇人再說話。
李國棟拄著拐站在祠堂門口,遠遠看著,冇過來。羅令走過去,兩人對視一眼,都冇開口。老人轉身進屋,把門輕輕帶上。
羅令走進天井,摘下殘玉,放在供桌中央。玉麵微溫,像是剛從夢裡回來。
趙曉曼端了杯茶進來,放在他手邊。她冇說話,隻站在一旁,看著窗外。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簷水滴落,砸在石階上,一聲,一聲。
羅令低頭喝茶,水有點燙,他冇吹,一口嚥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王二狗衝進來,手裡舉著手機,臉色發白。
“羅老師!”他聲音發顫,“縣局剛發通報——趙崇儼在押送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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