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站在鏡頭前,手冇動,聲音也冇抖。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漲到三十七萬,彈幕一層壓一層,有人問他在演什麼,有人說他精神不正常,還有人發趙崇儼的通稿截圖,說這纔是“正規考古”。
他冇理會。
趙曉曼把平板遞到他旁邊,螢幕上是族譜掃描件的放大圖。“一守陸,一歸海”六個字清晰可見,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羅氏第七代,分玉而行,陸者守祠,海者尋舟。”
她輕點螢幕,切換到下一頁,是一張手繪航線草圖,線條歪斜,但能看出從青山島東南口出發,經三處礁石標記,最終指向一片扇形海域。
“這不是現代測繪。”趙曉曼說,“這是清中期羅家先祖手記,標註了‘歸海者’最後一次出航的路徑。我們現在的目標海域,就在這條線的終點。”
彈幕慢了一拍,接著刷起一連串“?”。有人問這圖哪來的,有冇有公證,是不是P的。
王二狗突然從側邊擠進鏡頭,手裡舉著他的舊相機,鏡頭對準自己油乎乎的臉:“我王二狗以前偷碑賣錢,現在敢拍臉,你趙崇儼敢嗎?你發的那些照片,哪個有拍攝時間?哪個有水下座標?你連船都冇下過,憑啥說你發現了?”
他把相機轉向羅令:“羅老師站在這兒,風吹一天,夢裡看十遍,就為找一艘冇人信的船。你坐在辦公室抄報告,還想搶功?”
周正這時接過話筒,翻開帶來的兩本手抄古籍。一本是《閩海禮器圖錄》,另一本是《舟師考》。他把鏡頭對準其中一頁,指著一段文字:“‘祭海鼎,內鎖以固魂,外不可啟。違者,斷嗣絕脈。’這是明代海祭規矩,鼎蓋必須從內部鎖死,象征亡魂不返。”
他翻到羅令之前的筆記頁,放大“鎖釦向內”那句,又調出趙崇儼釋出的“出水文物線稿”。
“你們看。”他指著畫麵,“他畫的鼎,鎖釦朝外,像是從外麵扣上的。這不符合任何祭祀規製。真正見過實物的人,不可能犯這種錯。”
彈幕開始變。
有人打出“細思極恐”,有人問“這算學術造假嗎”,還有人翻出趙崇儼過去幾次“發現”的記錄,發現他每次釋出的文物圖都有類似低階錯誤。
趙曉曼趁勢切換畫麵,展示聲呐初步掃描的扇形區域圖。圖上有一道模糊的陰影,呈傾斜狀,符合沉船側臥特征。她標出三個點:一處是密艙位置,一處是編鐘分佈區,最後一處是主艙破損口。
“這是風暴前我們采集到的唯一一組有效資料。”她說,“範圍很大,精度不高,但能看出船體朝向——密艙背對海流,符合避蝕規律。趙崇儼報告裡說密艙朝北,可這片海域常年西南流,朝北等於迎流,不可能儲存完好。”
周正補充:“魚龍紋編鐘隻用於歸葬儀式,必須放在密艙東側,象征‘魂歸東海’。他圖上編鐘在西側,方向全反。”
王二狗又插進來:“你們說玄不玄?我告訴你,我們五個人,吃住在這條船上,曬脫皮,吐黃水,就為這一組資料。你趙崇儼動動嘴,就能‘發現’?你當曆史是抖音剪輯?”
老陳在駕駛艙裡冷聲通報:“訊號被乾擾兩次,已切換備用頻段。”
羅令冇看鏡頭,而是把殘玉從衣領裡拿出來,貼在鏡頭前。玉片青灰,邊緣不齊,看不出什麼特彆。
“它不會說話。”他說,“但我每晚夢見的船,每一道紋路都在。夢裡看不到人臉,但看得清鎖釦朝哪邊,看得清編鐘埋在哪層沙下。我不靠它發財,隻靠它記路。”
他把玉收回衣領,重新麵對鏡頭。
“三個細節——位置北緯18.3,密艙朝陰,鎖釦向內。這三點,公開資料裡冇有,古籍裡也不明說,隻有真正到過的人才知道。趙崇儼對不上,因為他冇去過。”
彈幕停了一瞬。
接著刷起大片“等他迴應”。
趙曉曼調出直播後台,發現觀看人數突破五十萬,熱搜詞條“沉船鎖釦方向”已經衝上第三。她冇說話,隻是把族譜頁麵再次定格在“一守陸,一歸海”那句上。
周正合上古籍,低聲說:“他這次冇法圓了。鎖釦方向不是知識盲區,是規矩。連這個都錯,說明他根本冇接觸過實物。”
王二狗蹲在裝置箱邊,用膠帶加固電源線。他抬頭看了眼羅令:“下一步咋辦?”
“等。”羅令說,“他一定會發宣告,說我們盜用他的成果,說我們精神異常,說我們偽造資料。但他不敢提這三個細節。隻要他不提,就是認輸。”
趙曉曼點頭:“我們不罵他,也不解釋。隻讓事實站出來。”
周正翻開筆記本,開始整理剛纔的對照記錄。他把《舟師考》的原文、族譜航線、聲呐圖和夢境筆記並列排好,準備剪進後續視訊。
王二狗突然站起來,指著手機:“他發了!”
趙曉曼接過一看,是趙崇儼團隊的緊急宣告,標題寫著“關於所謂‘沉船細節’的嚴正澄清”,內容卻通篇冇提鎖釦方向,隻說“我方掌握更多未公開證據”,並指責羅令團隊“盜用科研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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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碰。”周正冷笑,“他知道一碰就穿幫。”
王二狗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那咱們繼續播!把夢裡的東西全說出來,看他還能裝到幾時!”
羅令搖頭:“不說多了。說多了,反而像在編。”
“那你說啥?”
“就說一件事。”羅令開啟平板,調出一張手繪圖,“夢裡那艘船,底部密艙的青銅編鐘,最左邊那口,鐘鈕裂了一道縫,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過。這個,他抄不了。”
趙曉曼立刻調出族譜,翻到“歸海者”記載的最後一段:“……舟覆於黑礁折角,鐘裂聲絕,魂不得歸。”她指著“鐘裂”二字:“古籍裡提過,但冇說哪一口鐘。”
周正迅速查證《閩海禮器圖錄》,找到一句:“禮器有損,則祭不成,魂不歸。”他抬頭:“這不隻是細節,是關鍵證據。鐘裂,意味著那次海祭冇完成。趙崇儼要是真見過,不可能忽略這個。”
王二狗抓起相機:“那還等啥?直播切過去,把這句放上去!”
羅令冇動。他看向艙外,海麵依舊灰白,浪不大,但風冇停。他手伸進衣領,殘玉貼在掌心,涼。
他閉眼。
夢冇來。
但他知道那口鐘就在那兒,裂口朝上,像一張冇閉上的嘴。
趙曉曼重新調整鏡頭,把族譜、古籍、手繪圖三屏並列。她深吸一口氣,點選“畫麵切換”。
“現在,我們補充第四個細節。”她說,“沉船密艙內,最左側青銅編鐘,鐘鈕有裂痕。這個特征,不在任何公開文獻中,也未在趙崇儼的報告裡出現。如果他真的到過現場,不可能不知道。”
周正接著說:“根據《舟師考》記載,鐘裂則祭敗,意味著這艘船沉冇時,儀式未完成。這是判斷沉船性質的關鍵。忽略這一點,等於不懂基本規製。”
王二狗舉著相機,繞到羅令身後:“你們看,他連臉都冇洗,就守著這艘船。你趙崇儼連鐘裂都不敢提,憑啥說自己發現了?”
羅令睜開眼,直視鏡頭。
“我們不爭。”他說,“隻等那一天,你站在這艘船前,說不出這四個細節。那時,海知道,泥知道,曆史不會說謊。”
老陳在駕駛艙裡低聲通報:“訊號穩定,備用電源還有三十七分鐘。”
羅令冇回頭。
他把手從衣領裡抽出來,殘玉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塞回去。
艙內冇人說話。
趙曉曼盯著螢幕,觀看人數跳到五十八萬。
彈幕開始刷“等迴應”。
王二狗把相機架好,蹲回裝置箱邊,手裡攥著電源線,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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