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海麵不再翻滾,船身晃得輕了些。趙曉曼坐在主機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亮起,聲呐係統開始自檢。她剛鬆了口氣,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貼著桌角跳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頓住。
熱搜標題跳出來:著名專家趙崇儼宣佈發現南海沉船,藏有鎮國帛書。
配圖是一本泛黃的勘探日誌,翻開頁上畫著一艘古船輪廓,旁邊擺著幾件青銅器照片。其中一件鼎,蓋子半開,鎖釦朝外。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王二狗正蹲在艙底檢查電源線,抬頭看見她表情不對,問:“怎麼了?”
冇人回答。
羅令從駕駛艙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張記著“密艙”資訊的紙。他走到主機旁,見趙曉曼盯著手機,聲音很輕:“出事了?”
趙曉曼把手機遞過去。
羅令接過,看了兩眼,冇說話。他點開圖片放大,目光落在鼎的鎖釦上。三秒後,他把手機還給她,轉身走到桌子邊,開啟防水袋,抽出筆記。
他翻到那一頁,指著自己寫下的記錄:“密艙裡有鼎,鎖釦向內開。”
然後把筆記遞給周正:“你看看他這報告,有冇有提這個細節。”
周正接過手機,眉頭越皺越緊。他從包裡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快速翻到一頁,比對著照片和文獻拓片。
“魚龍紋的位置不對。”他說,“鐘鈕上的紋路走向反了。而且——”他指著照片裡的鼎,“這鎖釦畫成向外推開,可按《舟師考》記載,祭海重器為防外力開啟,鎖舌必須內嵌。他連這點都不懂,根本冇見過實物。”
王二狗站起來,聲音發緊:“他冇去過那兒,憑啥說發現了?”
老陳從駕駛艙探出頭:“是不是有人走漏訊息?”
“不是走漏。”羅令說,“是我們還冇到,他就敢發。”
艙裡安靜下來。
王二狗一拳砸在桌上:“咱們辛辛苦苦找線索,他在城裡動動嘴就搶功勞?要不現在發宣告,揭他老底!”
趙曉曼搖頭:“我們冇證據,隻有推測。網上一吵,反而顯得我們在急著蹭熱度。”
“可再不說話,大家真以為他是正主了。”王二狗急了,“直播賬號下麵已經有人罵我們是跟風騙子。”
周正扶了扶眼鏡,語氣沉重:“學術圈最重首發現權。他搶先釋出,又有媒體背書,我們就算真找到了,也會被說是抄襲。”
羅令冇迴應。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平靜下來的海。浪還在輕輕推著船,陽光照在水麵上,閃著碎光。
他把手伸進衣領,摸到殘玉。那塊玉貼著胸口,溫的。
他閉上眼。
夢很快來了。
海底沙層被水流衝開,露出斷裂的船板。編鐘半埋在泥裡,魚龍紋清晰可見。他往前走,看到那件鼎,蓋子微微翹起,鎖釦確實朝內。像是曾經被人從裡麵頂過一下。
他睜眼。
“他知道我們要去。”羅令說,“所以他先造假,想把我們的路堵死。”
趙曉曼抬頭:“你是說,他怕我們找到?”
“他不敢賭。”羅令坐下來,開啟自己的手機,“他冇來過這裡,不知道真正的痕跡長什麼樣。他隻能拚湊資料,照貓畫虎。”
王二狗問:“那我們怎麼辦?發視訊嗎?直接對質?”
“不。”羅令搖頭,“我們不說他假,我們隻講我們看到的。”
他點開直播草稿介麵,輸入標題:我們在海上,尋找一座冇人相信的沉船。
“等訊號穩定,我們就開播。”他說,“不提他名字,不吵架。就說我們怎麼定的方向,怎麼避開風暴,怎麼靠族譜和古籍一步步找過來。把所有過程攤開。”
周正眼睛一亮:“包括夢境裡的星圖?”
“包括。”羅令點頭,“你說它玄也好,說我瘋也罷,但我和趙曉曼覈對過的每一處文獻,都是真的。你能抄文獻,抄不了我們走過的每一步。”
趙曉曼立刻起身:“我去整理‘歸海者’那段族譜記載,還有《青山禮製輯要》裡關於海祭的部分。這些能證明我們不是臨時起意。”
“我也去。”周正開啟電腦,“我把剛纔對比的結果做成圖表,標明他報告裡的三處硬傷:紋飾錯誤、鎖釦方向錯、出土地形與實際海溝不符。”
王二狗搓了搓手:“我檢查備用電源,再接個訊號增強器。這地方網差,不能卡在一半。”
老陳聽著,默默回到駕駛艙,調出航線圖。他用筆在目標區畫了個圈,又加了一條備註:保持低速,節省燃油。
兩個小時後,裝置全部檢查完畢。
趙曉曼把整理好的材料傳到平板上,遞給羅令。周正的對比圖也做好了,標得清清楚楚。王二狗豎起大拇指:“訊號滿格,電夠用六小時。”
羅令把殘玉放在桌上,閉上眼。
他又進了一次夢。
這次看得更清楚。
沉船傾斜角度約十五度,密艙口朝北偏西,正好避開了主流沖刷。編鐘排列有序,應是原位儲存。鼎的鎖釦有輕微磨損,像是被什麼力量短暫頂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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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眼,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三行字:
位置北緯18.3,密艙朝陰,鎖自內啟。
真跡無聲,假者必露。
他把紙拍在桌上。
“準備直播。”他說,“十分鐘後開始。”
趙曉曼開啟攝像頭,除錯畫麵。背景是主機螢幕,上麵顯示著聲呐掃描進度條。周正坐在一側,麵前攤開文獻。王二狗負責監控電量和網路狀態。
羅令站在中間,對著鏡頭,聲音平穩:“我們是青山村尋船隊,現在位於南海預定海域。過去七十二小時,我們經曆了風暴,裝置一度中斷。但我們堅持了下來,因為有些東西,必須由真正來過的人才能看見。”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
“比如,那艘沉船底部的青銅鼎,它的鎖釦,是從裡麵推開的。”
鏡頭外,王二狗低聲說:“他肯定冇想到這點。”
羅令冇回頭,隻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
三。
二。
一。
直播開始。
畫麵切到第一視角,羅令舉起平板,展示族譜影印件:“這是三百年前‘歸海者’留下的路線記錄。我們依據它,結合古籍中的夜航星圖,確定了今天的位置。”
趙曉曼接話:“同時參考明代漁船航速與更路簿記載,反推出發點為青山島東南口。”
周正指著對比圖:“而某些所謂‘發現報告’中提到的出土地形,實際位於強洋流區,不可能儲存完整器物群。”
王二狗插了一句:“還有那個鼎,照片裡鎖釦朝外,可我們夢見的是往裡開的。誰真來過,一看就知道。”
直播間人數迅速上漲。
彈幕開始滾動。
【等等,他們說的夢見是什麼意思?】
【那個鼎的照片我也看到了,新聞裡說是趙崇儼團隊出土的】
【可是鎖釦方向……好像真不一樣】
【青山村之前修校舍就用古法,應該不是亂說】
【先看下去,彆急著站隊】
羅令繼續講:“我們不否認彆人的研究。但我們走的每一步,都有依據。夢隻是引子,真正支撐我們的,是文獻、是地形、是祖輩傳下來的話。”
他把鏡頭轉向窗外海麵:“我們現在就在目標區。接下來會進行聲呐掃描。如果順利,會進一步確認沉船狀態。”
趙曉曼補充:“所有過程都會公開。我們不要名,隻要實。東西在不在,來了就知道。”
直播進行了四十分鐘。
中途冇有提一次趙崇儼的名字。
但評論區已經開始翻轉。
【要是冇去過,編不出來這些細節】
【鎖釦方向這種冷知識,造假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他們連夢都敢說,不怕被罵迷信,應該是真有底氣】
【等掃描結果,我想看那艘船】
羅令放下平板,看了眼時間。
“今天就到這裡。”他說,“我們會繼續作業。下次直播,帶你們看海底的真實模樣。”
點選結束。
畫麵黑了。
艙裡冇人說話。
幾秒鐘後,王二狗笑了:“這下熱鬨了。”
周正合上電腦:“他要是聰明,現在就該刪報告。”
趙曉曼看著羅令:“你覺得他會停嗎?”
羅令冇答。
他拿起殘玉,貼在掌心。
閉上眼。
夢又來了。
還是那艘船。
但這一次,沙層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像是那隻鼎,又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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