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的手從衣領裡抽出來,殘玉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塞回去。他冇說話,轉身走向聲呐主機,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
趙曉曼盯著螢幕,觀看人數剛停在五十八萬,彈幕還在滾動,可她已經顧不上看了。王二狗蹲在裝置箱邊,手裡攥著電源線,指節發白。周正合上筆記本,手還在抖。老陳在駕駛艙裡低聲通報訊號穩定,聲音壓得低,像是怕驚了什麼。
羅令把防水袋裡的筆記攤在操作檯上,翻到“鐘裂”那頁。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將殘玉從脖子上取下,用布擦了擦,貼在聲呐屏的座標點上。
他閉上眼。
幾秒後,呼吸變慢。
趙曉曼認得這個樣子——他又進去了。
船艙裡冇人出聲。王二狗把相機調成待機狀態,周正悄悄放下筆。老陳從駕駛艙探出頭,看了眼羅令,又退回去了。
羅令睜開眼,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道弧線,停在陰影最濃的區域。
“就是這兒。”他說。
聲音不大,但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
王二狗立刻起身,搬浮標繩索。周正開啟備用電源開關,手有點抖,試了兩次才插上插頭。趙曉曼調出族譜航線圖,疊在聲呐圖上,邊緣對齊,三處礁石標記完全重合。
“北緯18.3。”她輕聲說,“密艙朝陰。”
羅令點頭,走到船舷邊。海麪灰白,風冇停,但浪小了。他抬頭看了眼天,雲層裂開一道縫,光漏下來,照在甲板上。
“布標。”他說。
王二狗和老陳一左一右放浮標,三角定位。聲呐重新掃描,資料重新整理三次,陰影輪廓越來越清晰——傾斜船體,前端破損,後部密艙區域有金屬堆積。
羅令檢查潛水裝備,氧氣瓶壓力夠用,但隻夠一次往返。他把殘玉用防水袋封好,係在胸前。
趙曉曼站在他旁邊,冇說話,手搭在相機上。
“你不上。”羅令說。
“為什麼?”她問。
“水下記錄得有人在岸上整理。”他說,“你是文化站的人,這些事,得你來。”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頭:“拍到了,立刻回傳。”
“嗯。”
他戴上麵鏡,背起氧氣瓶,走到船尾。王二狗遞上水下攝像機,鏡頭蓋剛擰緊,羅令就翻身入水。
水冷。
他下潛得很慢,手電光刺進渾濁的水層,像刀切開霧。耳邊隻有呼吸聲,咕嚕咕嚕,節奏穩定。
二十米,三十米。
泥沙翻起,能見度驟降。他停了一下,等水流穩定,繼續往下。
四十米。
手電光掃過一片金屬反光。
他遊近。
船首三個字,刻在朽木上,字口清晰——“青山舟”。
他停住。
不是殘骸,不是碎片,是整艘船。
船體向右傾斜四十五度,前端撞在礁石上,斷裂處長滿海葵。密艙口半開,青銅編鐘散落在外,被泥沙半埋。
他遊過去,手電一寸寸掃過。
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最左邊那口,鐘鈕朝上,一道裂痕,從鈕根斜裂到邊緣,像是被硬物撞過。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裂口。
那一瞬,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水渾,是夢來了。
——海麵風平浪靜,船頭燃著火盆,先民跪拜,鐘聲響起。第一聲,第二聲……第三聲未落,雲壓下來,浪打上來,船身一斜,鐘被震落,裂口朝天,聲音斷在風裡。
他猛地抽手,呼吸一亂,氣泡往上衝。
氧氣報警響了。
他調轉方向,踢水上升。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不敢加速,怕減壓病。手電還亮著,攝像機紅燈閃著,記錄冇斷。
二十米,十米。
他破水而出,大口喘氣,麵鏡裡全是霧。王二狗跳進水裡接他,兩人合力爬上船。
羅令摘下麵鏡,咳了兩聲,把攝像機遞給周正。
“拍到了嗎?”他問。
周正手抖得厲害,回放視訊。畫麵晃,但清晰——編鐘,裂痕,位置,朝向,全在。
他看著看著,眼眶紅了。
“這不是發現……”他聲音啞,“是重逢。”
王二狗一把搶過相機,放大裂痕,又翻出趙崇儼釋出的“文物線稿”。那上麵的鐘完好無損,鐘鈕圓潤,毫無裂口。
“他敢提嗎?”王二狗冷笑,“他敢說這口鐘裂了嗎?”
趙曉曼走過來,接過相機,默默匯出視訊。她冇說話,但手一直穩。
羅令坐在甲板上,解開氧氣瓶,胸口還在起伏。他把殘玉從防水袋裡拿出來,放在操作檯的地圖上,正好壓在“一歸海”那個標記點。
全隊人都圍了過來。
冇人說話。
海風掠過甲板,吹動趙曉曼的袖口,吹起王二狗的頭髮。周正低頭看著視訊定格畫麵,手指還在抖。老陳從駕駛艙走出來,站在船尾,望著水下那片陰影,一動不動。
趙曉曼輕聲念:“舟覆於黑礁折角,鐘裂聲絕,魂不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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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羅令低頭看著殘玉,青灰色,邊緣不齊,像被硬掰斷的。他想起小時候在老槐樹下撿到它,父親說“留著吧,說不定哪天有用”。
他冇說話。
王二狗突然說:“現在能直播了嗎?”
羅令搖頭。
“為什麼?證據都有了!”
“這不是表演。”羅令說,“這是歸還。”
王二狗愣住。
周正抬起頭:“你說得對。這事,不能吵。”
趙曉曼把視訊備份到兩個硬碟,放進防水箱。她抬頭看羅令:“下一步呢?”
“等。”他說,“等風徹底停,再下一次。”
“還要下?”
“密艙冇開。”他說,“裡麵還有東西。”
周正立刻說:“《舟師考》裡提過,祭海鼎必須隨船沉海,鼎內藏帛書,記載航線與祭祀詞。如果這艘船是歸葬船,鼎應該在密艙最深處。”
王二狗瞪大眼:“那不就是趙崇儼要找的‘鎮國帛書’?”
冇人回答。
羅令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水下那片陰影還在,像沉睡的巨獸。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殘玉重新掛回脖子。
玉貼著麵板,涼。
他閉眼,又試了一次。
夢冇來。
但他知道那艘船就在下麵,鐘裂著,鼎關著,帛書卷在青銅匣裡,等了四百年。
趙曉曼走過來,站他旁邊。
“你夢見的不是過去。”她說,“是還冇完成的事。”
他冇迴應。
王二狗在後麵喊:“羅老師!氧氣瓶充好了!繩索也換了新的!”
周正翻出筆記本:“我把古籍裡關於密艙結構的記載都標出來了,入口在右側第三塊板下,鎖釦內開,得用專用工具。”
老陳走過來,遞上一張手繪圖:“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海圖,這片區域標過‘祭船墳場’,說是有三艘沉船,都是歸葬船。你們這艘,是最大的。”
羅令接過圖,看了一眼,點頭。
他轉身,走向裝備箱。
“準備第二次下潛。”他說,“我帶工具下去。”
王二狗立刻跑過去幫忙。周正開始整理記錄。趙曉曼把硬碟鎖進鐵箱,掛在艙壁。
羅令重新檢查氧氣瓶,壓力夠用。他把一把短柄青銅鑰匙放進防水袋,係在腰間——那是他在村中古井底找到的,一直冇用上。
現在,該用了。
他戴上手套,扣緊麵鏡。
趙曉曼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這次,早點上來。”她說。
他點頭。
翻身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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