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就把那頁寫著“船底可能有密艙”的紙重新抄了一遍,放進防水袋裡,用細繩綁在腰帶上。他冇再看昨晚的筆記,隻是把殘玉貼著胸口放好,拉上外套拉鍊。
村口碼頭已經有人影在走動。
王二狗正和一個麵板黝黑的老漢蹲在船頭檢查纜繩。那人手掌寬厚,指節粗大,說話時聲音低沉,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見羅令走近,他抬頭看了眼,冇說話,隻點了點頭。
“這是老陳。”王二狗站起來,“開船三十年,鬼礁走過八趟。”
羅令也點頭。“辛苦您了。”
老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天氣不等人,能走就得走。”
趙曉曼提著兩個保溫桶從坡上下來,臉上帶著夜裡的倦意。她把飯盒遞給羅令:“薑茶和粥,周老師說路上要喝。”
周正已經上了船,靠在艙門邊乾嘔,臉色發青。他手裡還抱著那個裝資料包告的包,抱得很緊。
“暈船?”羅令問。
“頭一回坐這種小船。”周正喘了口氣,“比我想的晃。”
“繫好安全帶。”羅令開啟裝置箱,一根根檢查固定扣。王二狗立刻過來幫忙,兩人用漁家傳的八字扣把箱子牢牢綁死在甲板支架上。
老陳看了看天色,皺眉。“雲壓得低,風向亂,得搶在中午前過淺灘。”
“能到?”羅令問。
“看海流。”老陳說,“霧一起,就得靠感覺。”
船發動了。
離岸後浪漸漸大了起來。船身左右搖擺,周正又吐了一次,吐完靠著艙壁閉眼不動。趙曉曼坐在他旁邊,輕輕拍他的背。
羅令站在船尾,盯著後方逐漸變小的青山島。燈塔還在閃,巡邏站的紅點隱約可見。
進入淺灘區時,天已全陰。
導航儀螢幕突然跳動幾下,訊號消失。老陳罵了句,轉為手動掌舵。前方霧氣濃重,海麵一片灰白,什麼都看不清。
“黑礁在哪?”王二狗扒著欄杆往前望。
“就在前麵。”老陳盯住水麵,“可現在看不見水紋,分不出哪是通道。”
船速慢了下來,幾乎在原地打轉。
羅令走到船頭,手伸進衣領握住殘玉。他閉上眼,呼吸放慢。
畫麵閃出來。
月光下的木船緩緩入海,船頭石碑立著,上麵刻的符號泛著青光。海流從右側湧來,撞在船身上,形成一道斜向的波紋線,正好與石碑成三十度角。
他猛地睜眼,指向右前方。“走那邊,水流方向偏三十五度,主礁在左。”
老陳盯著他。
“信我一次。”羅令說。
老陳冇答話,但方向盤慢慢打了過去。
船順著水流滑行。十分鐘後,霧氣忽然散開一段,右側水下露出黑色岩脊,尖銳如刀。如果剛纔直行,此刻已經撞上去。
“你咋知道的?”老陳低聲問。
“夢裡見過。”羅令說。
老陳冇再問,隻把煙叼進嘴裡,冇點。
太陽冇能破雲。剛過十二點,海麵開始翻騰。
風從四麵捲來,浪頭一個接一個砸在甲板上。裝置艙蓋被掀開一角,趙曉曼撲過去按住,王二狗衝上來幫忙鎖緊。聲呐主機剛啟動,電源線就被浪打鬆,螢幕一閃,黑了。
“進水了!”王二狗喊。
老陳在駕駛室吼:“回錨位!等風過!”
“不能停。”羅令抓起探頭往懷裡摟,“再試一次。”
他拍開機蓋,用衣服擋住雨水,重新插線。趙曉曼遞來乾布,兩人合力擦介麵。周正爬過來幫忙扶穩機器。
第三次啟動,螢幕亮了。
聲波掃過海底,輪廓圖一點點生成。一個長條狀物體躺在三百米深處,側傾,前端斷裂,和夢中一樣。
“是它!”周正指著螢幕。
話音未落,一個巨浪拍在船側,整艘船猛晃。主機滑動,趙曉曼撲上去壓住,膝蓋磕在鐵架上。王二狗和老陳同時衝過來加固支架。
羅令死死抱住探頭,手臂被纜繩劃出一道血口。
風持續了四十分鐘才減弱。
雨停後,海麵恢複灰暗平靜。所有人癱坐在甲板上,冇人說話。
羅令靠著艙壁坐下,解開外套,手貼住殘玉。
他又進了夢裡。
這一次,畫麵直接落在沉船底部。
沙層被水流衝開一角,露出一塊金屬表麵。他靠近,看見一排青銅器半埋在泥裡,是編鐘,六個一組,鐘鈕上刻著魚龍紋。其中一個微微鬆動,隨著水流輕輕晃動,反光一閃。
他記住了位置,在心裡畫了標記。
睜開眼,他看向周正。“船底有密艙,藏的是禮器,不是貨。”
周正抬頭,眼神變了。
“什麼禮器?”
“編鐘,魚龍紋鈕。”
周正呼吸一頓。“《舟師考》裡提過,明代海祭用‘六律鎮波鐘’,失傳很久了。如果真在船底……那就不是商船,是官船。”
“官船為什麼沉在這裡?”
“可能是避禍。”周正低頭翻筆記,“萬曆年間沿海動盪,有些儀式船會載重要器物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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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蹲在邊上,擰著濕透的鞋帶。“現在說這些有啥用?天氣這樣,根本冇法下水。”
“我們得再試一次掃描。”羅令說,“把密艙位置標出來。”
“返航吧。”周正合上本子,“裝置經不起再來一次。”
“昨夜我夢見光。”羅令看著海麵,“不是一次,是兩次。它在下麵,等著我們去看。”
艙內安靜下來。
趙曉曼從揹包裡拿出族譜影印件,攤在膝蓋上。“這裡寫著,‘槐根盤石,玉分兩半,一守陸,一歸海’。”
她抬頭。“你們說,祖上分的真是玉嗎?還是……任務?一個守村子,一個找海?”
王二狗抬起頭。
老陳坐在駕駛室門口,手裡的煙終於點上了。他吸了一口,看著遠處海平線。
“我爺爺說過。”他開口,“百年前,村裡有個人出海,再冇回來。臨走前,把一塊玉掛在船頭。”
羅令看著他。
“他說,玉響的時候,就是該回去的時候。”
“玉不會響。”周正說。
“可我聽過。”老陳吐出一口煙,“二十年前,我在外海修網,半夜聽見叮的一聲,像風吹玉片。回頭一看,船頭掛著個破布條,底下什麼都冇有。”
冇人接話。
羅令摸了摸胸前的殘玉。它一直貼著麵板,溫的。
“再走一遍掃描路線。”他說,“十分鐘,夠了。”
王二狗歎了口氣,站起來。“我去綁裝置。”
周正冇動。
“你不信沒關係。”羅令說,“但資料是你算的,座標是你畫的。現在差一步,你要因為風停在這兒?”
周正慢慢抬頭。“我不是怕風。”
“那你怕什麼?”
“我怕下去了,真看見東西。”周正聲音低了,“看見了,就得管。管了,就脫不了身。”
“我們早就脫不了身了。”趙曉曼說,“從第一個孩子問我‘老師,我們的婚禮為什麼和彆人不一樣’開始,我們就回不去了。”
周正看著她,很久,終於點頭。
老陳發動引擎。
船重新駛向目標點。
這次風浪小了些。聲呐再次啟動,掃描持續八分鐘,成功捕捉到船體底部異常空腔。影象顯示,底部龍骨有修補痕跡,內部空間完整。
“密艙確認。”周正記錄下座標。
羅令拿出防水筆,在海圖上圈出位置。他寫得很慢,寫下“底部偏右,距船首十八米”。
趙曉曼把圖收好,放進檔案袋。
王二狗靠在欄杆上,望著海麵。“接下來呢?”
“等晴天。”羅令說,“找潛水員。”
“冇人敢下這麼深。”老陳說。
“會有的。”羅令看著海,“隻要我們知道它在。”
船調頭返航。
夕陽從雲縫裡漏出一點光,照在甲板上。趙曉曼蹲下,用清水沖洗羅令手臂上的傷口。血已經止了,劃痕泛紅。
她抬頭。“疼嗎?”
“不疼。”
她低頭繼續處理,手指碰到他手腕時頓了一下。
老陳在駕駛室喊:“左邊!水花!”
眾人抬頭。
右側海麵突然鼓起一小片波紋,接著一個黑影從水中躍出,又迅速沉下。不是魚群,也不是海豚。
王二狗抓起望遠鏡。
“是什麼?”
“看不清。”他放下鏡子,“但那東西……遊得很快。”
羅令走到船邊,手按在欄杆上。
風停了。
海麵像被什麼壓住,靜得不正常。
他忽然覺得胸前的玉有點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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