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的手從洞壁縮回來,指尖沾了點濕土。他冇擦,把手機貼著胸口收好,轉身就走。夜風穿過斷碑縫隙,吹得衣角一晃。
天剛亮,村口就來了三輛皮卡。車身上印著“省地質工程隊”,人冇下車,先支起紅色橫幅:“科學勘測,保障安全”。張工程師穿著熨帖的西裝,領帶夾閃了下光,正指揮隊員架儀器。
王二狗蹲在公告欄前啃饅頭,看見羅令走來,趕緊嚥下:“他們五點半就到了,說要緊急檢測地基穩定性。”
羅令點頭,目光掃過那台探地雷達。機器正對準後牆,離昨夜的洞口不到兩米。
“誰批的進場?”他問。
“說是教育局特批的。”王二狗壓低聲音,“還帶了報告,說地下是斷裂帶,擴建會塌。”
羅令冇說話,繞到牆側。他從工具袋裡摸出手機,調出昨晚拍的火柴殘片照片,發了出去,附一句:“查這個牌子,進口的,趙崇儼用的。”
剛發完,張工程師迎上來,笑容標準:“羅老師,早啊。我們是來幫忙的,貴村小學擴建涉及文物區,安全第一。”
“你們測的範圍,包括後牆?”羅令問。
“是例行掃描,全麵評估。”張工程師攤手,“資料已經出來了,情況不太樂觀。”
“報告呢?”
“稍後會上公佈。”他看了眼手錶,“九點整,村委會見?”
羅令冇應,轉身往校舍走。趙曉曼已經在辦公室,電腦開著,螢幕上是教育局內部係統的登入介麵。她剛接到訊息,正在調檔。
“報告已經上傳了。”她說,“說是昨天下發的,編號zd-2023-0718。”
“日期呢?”羅令問。
“簽章時間是7月18號。”她敲了幾下鍵盤,調出檔案首頁,“我們提交擴建申請是7月25號。”
羅令盯著螢幕。七天前就出了報告,比申請還早。
“他們想用‘科學’壓人。”他說。
趙曉曼點頭:“但漏洞在流程上。我這就開直播。”
九點差十分,村委會門口聚了十幾名村民。張工程師站在一張摺疊桌後,桌上擺著列印好的報告,封麵上蓋著紅章。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經實地勘測,青山村學宮遺址地下存在活躍斷裂帶,岩層位移明顯,若進行地基施工,極可能引發連鎖坍塌……”
台下有人低聲議論。
“那還能建嗎?”
“要是塌了,娃們上學不就危險了?”
張工程師繼續說:“建議立即終止擴建計劃,原址加固,避免不可逆風險。”
趙曉曼走上前,手裡拿著平板。她冇看張工程師,直接開啟直播,鏡頭對準報告首頁。
“各位村民,各位網友。”她聲音平穩,“這份報告的簽章日期是7月18號。”
她頓了頓,放大日期欄。
“我們向教育局提交擴建申請,是7月25號。”
人群安靜了一瞬。
“也就是說。”她看著鏡頭,“在我們還冇提出申請之前,省工程隊就已經完成了地質勘測,並出具了正式報告。”
她把平板轉向張工程師:“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張工程師臉色微變,但很快穩住:“這是內部流程問題,可能是先做了預評估。”
“預評估能蓋正式公章?”趙曉曼追問。
“技術流程上允許。”他避開視線,“關鍵是資料真實。”
“那我再問一句。”趙曉曼往前一步,“你們的探地雷達,昨天幾點進村的?”
“清晨五點左右。”
“可你們的報告裡,寫的是‘夜間多次掃描’,資料采集時間從昨晚八點開始。”她冷笑,“儀器還冇到,資料就已經出來了?”
台下有人“嘩”地一聲。
張工程師額頭滲出細汗:“可能是錄入錯誤,我們會覈查。”
“不是覈查。”趙曉曼把鏡頭轉向人群,“是造假。”
她轉身,看向站在人群外的羅令:“羅老師,你昨晚去看過學宮的地基,你覺得,那地方會塌嗎?”
羅令冇說話,走過來。他從工具袋裡取出一塊石榫,雲紋清晰,榫頭完整。
“你說地下是斷裂帶?”他把石榫放在桌上,“那請解釋,這塊漢代的承重構件,是怎麼在‘隨時會塌’的地基上,撐了兩千年?”
張工程師盯著石榫,冇接話。
“你們的雷達能掃出岩層。”羅令聲音不高,“但它掃不出這塊石頭是怎麼嵌進地基的,也掃不出它上麵的榫卯角度為什麼正好避開地脈震動區。”
他把石榫翻過來,底部刻著一行小字:“永初二年,匠作監。”
“這是官方監造的證據。”他說,“不是野廟,是學宮。地基深埋三層夯土,中間夾青膏泥防震。你們連這都不知道,就敢說會塌?”
人群徹底安靜。
趙曉曼接過話:“真正的地質報告,不在紙上。”
她看著鏡頭,聲音清晰:“在土裡,在石上,在羅老師走過的每一步裡。”
她頓了頓,抬手,指向羅令脖子上的殘玉。
“也在他的夢裡。”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
“夢?啥意思?”
“羅老師不是天天在工地發呆嗎?”
“他說的夢,是不是就是他總能找對位置的原因?”
張工程師臉色發白:“這……這是迷信!我們是科學團隊,不能聽信個人幻覺!”
“幻覺?”趙曉曼笑了,“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羅老師能從地裡挖出這塊石榫,而你們的高科技雷達,連它在哪都不知道?”
她把鏡頭對準石榫:“這不是幻覺,是傳承。”
張工程師後退半步,伸手想收報告。
“等等。”王二狗突然從人群裡走出來,手裡舉著一個密封袋。
袋子裡,是半截紅頭火柴。
“張工。”他聲音不大,“你們工程隊,用這個牌子的火柴嗎?”
張工程師一愣:“什麼?”
“這火柴。”王二狗把袋子舉高,“是昨夜在你們挖的洞邊撿的。進口的,村裡買不到。”
他盯著對方:“你們說是清晨五點進村的,那這火柴,怎麼會在昨晚就出現在洞口?”
直播間瞬間刷屏。
“時間對不上!”
“他們昨晚就來挖過!”
“這是栽贓!”
張工程師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他伸手去抓報告,動作急促。
王二狗一把按住桌角:“彆收啊,證據還冇拍完呢。”
趙曉曼把鏡頭緩緩掃過全場:密封袋裡的火柴、桌上的石榫、張工程師發白的臉。
“各位。”她說,“有人想用一張假報告,堵住我們的路。”
“但他們忘了。”她聲音沉下來,“我們腳下踩的,不是普通的土。”
“是八百年的根。”
張工程師終於開口:“我們……我們再覈實資料。”
“不用了。”羅令說,“你們的儀器可以帶走。”
他看著對方:“但那台探地雷達,留一下。”
“為什麼?”張工程師皺眉。
“因為它昨晚掃描的資料,和今天不一樣。”羅令平靜地說,“我要比對波形圖。如果發現人為篡改,這份報告,就不隻是流程問題了。”
張工程師猛地抬頭。
王二狗已經帶著兩個巡邏隊員圍上來,手裡拿著登記表:“按村規,外來裝置進村勘測,得登記備案。你們冇走流程,東西不能帶走。”
趙曉曼對著鏡頭微笑:“真正的科學,經得起檢驗。”
彈幕瘋狂滾動。
“羅老師太狠了!”
“留儀器?這是要反向取證啊!”
“火柴 儀器 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