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金屬箱放在村委會的水泥地上,箱體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趙曉曼蹲下身,手指剛觸到鏽蝕的表麵,就被一道尖銳的劃痕割破了指尖。她冇吭聲,隻是把血珠抹在褲腿上,抬頭看著羅令。
“得查清楚這東西是誰留下的。”她說。
羅令已經脫掉濕透的外套,從防水袋裡取出那塊潛水服殘片,布料上的標簽在燈光下泛著灰藍的光澤。他冇說話,抓起桌上的記事本,撕下一頁,把殘片包好,又用膠帶封了三層。
“我去縣醫院。”他說。
王二狗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草莖,“大半夜的,法醫肯起來驗布?”
“我已經打了三個電話。”羅令把包裹塞進帆布包,“他們值班的陳法醫,以前跟我導師合作過一次屍檢。”
他拎起包就走,腳步踩在村道上,發出短促的嗒嗒聲。夜風還在吹,但不再帶著河水的腥氣,反而有種乾燥的塵味,像是山體內部正在緩慢裂開。
村委會裡隻剩趙曉曼和王二狗。她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直播回放,把那段“張振國”標簽的畫麵定格,放大。王二狗湊過去,眯著眼,“這字……確實是列印的,不是手寫。”
“1998年科考隊用的還是油印登記冊。”趙曉曼低聲說,“這種縫紉機壓印的標簽,至少是2000年以後才普及的。”
天剛亮,羅令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紅章的檢驗報告,肩頭落了一層薄灰,像是在醫院走廊等太久,靠牆站睡著了又被驚醒。
他把報告拍在桌上。
“拉鍊是尼龍齒,2003年後才批量生產。潛水服橡膠層含有聚氨酯交聯劑,2005年才投入商用。”他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1998年的人,穿不出2005年的衣服。”
趙曉曼接過報告,快速掃過資料欄,手指停在“材料成分分析”那一行。她抬頭,“所以那些盔甲裡的屍體……根本不是科考隊成員?”
“或者,”羅令說,“是有人用後來的裝備,把屍體重新佈置過。”
王二狗猛地站起來,“那不就是造假?把現代人塞進古盔甲,掛牆上當祭品?”
“目的呢?”趙曉曼問。
羅令冇答。他拉開帆布包,取出一塊從盔甲內襯上刮下來的金屬片,邊緣有明顯的弧形劃痕,像是被高速旋轉的工具磨過。
“你有角磨機?”他問王二狗。
“有啊,修護欄用的。”王二狗指了指牆角的工具箱。
羅令走過去,翻出角磨機,又從廢石碑上掰下一小塊青石。他戴上手套,啟動機器,砂輪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他把石頭斜著送上去,砂輪在表麵拉出一道弧形溝槽。
他關掉機器,把兩道痕跡並排放在一起——盔甲內襯的劃痕,和他剛磨出的痕跡,紋路走向、深淺、起止角度,完全一致。
“古越人用石斧、骨刀,最多是青銅鑿。”羅令把兩塊樣本舉到燈光下,“這種高速旋轉留下的螺旋紋,隻有現代電動工具才能做到。”
趙曉曼立刻架起手機,開啟直播。畫麵裡,兩道痕跡被放大,清晰對比。
“各位看得清楚嗎?”她說,“這是昨晚從井底青銅甲內側提取的劃痕,這是王二狗用村裡常用的角磨機現場複現的痕跡。它們是一樣的。”
彈幕開始滾動。
“我靠,這不就是實錘了?”
“所以有人把屍體穿上現代潛水服,再套上青銅甲,偽裝成古代祭祀?”
“細思極恐……這是殺人滅口還順便搞考古詐騙?”
冇過多久,一個ID為“越器收藏家”的賬號發了條彈幕:“羅老師,你說盔甲是假的,那這件呢?”
一張模糊的照片彈了出來——一尊青銅鼎,鼎耳上刻著星紋,紋路走勢與井底盔甲上的圖案極為相似。
羅令盯著那紋樣,眼神一沉。
這紋,他見過。趙崇儼唐裝的盤扣上,就繡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星紋變體。
他冇說話,把手機遞給趙曉曼,自己走到牆邊的地圖前。地圖是手繪的青山村及周邊山係,比例不準,但地標齊全。他從脖子上取下殘玉,貼在地圖表麵,閉上眼。
心念沉下去。
不是夢,也不是畫麵。是一種牽引,像磁針指向北。殘玉貼著地圖緩緩移動,青光在玉麵下流轉,最終停在北鬥七星狀的山坳位置——趙崇儼祖宅所在地。
他睜開眼,把玉收回衣領。
“有人急了。”他說,“那鼎不是出土的,是早就準備好的道具。他們想用假文物攪混水,讓我們以為井底發現是孤例。”
王二狗瞪大眼,“你是說,還有彆的偽造現場?”
“不止。”羅令看著直播螢幕,“他們怕我們查到源頭,所以主動跳出來,用假貨試探我們的反應。”
趙曉曼突然出聲:“‘越器收藏家’這個ID,三分鐘前註冊,IP地址在省城,登入裝置是趙崇儼律師事務所的公共WiFi。”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屋子裡靜了一瞬。
羅令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法醫報告,又看了眼角磨機複現的痕跡照片。他把兩樣東西並排擺在直播鏡頭前。
“衣服的年代對不上,工具的痕跡對不上,連所謂的‘古物’都是現代仿品。”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果真有祭祀,為什麼選在地下河改道的節點?為什麼偏偏在科考隊失蹤後纔出現?”
他頓了頓,“這不是祭祀。是滅口,是掩蓋,是把死人當道具,偽造一個能讓他們名正言順進山的‘重大發現’。”
彈幕瞬間炸開。
“所以趙崇儼根本不是來考古的?”
“他是來毀證據的?”
“那批科考隊員……真的被殺了?”
羅令冇再解釋。他關掉直播,把角磨機的砂輪拆下來,用布包好那塊青石樣本。
“他們以為用時間錯位就能瞞天過海。”他說,“但材料不會說謊,工具痕跡也不會。”
趙曉曼看著他,“接下來呢?”
“查誰在1998年後接觸過這批科考資料。”他說,“查誰有能力調換裝備、偽造現場。查誰——”他停頓一秒,“——從一開始就打算把青山村變成他們的‘考古舞台’。”
王二狗搓了搓臉,“那直播裡那個‘越器收藏家’呢?還理他嗎?”
羅令重新開啟手機,找到那張青銅鼎的照片。他放大鼎耳紋樣,又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舊照片——那是趙崇儼在一次文化論壇上的演講照,他唐裝盤扣上的刺繡,與鼎耳紋路幾乎一致。
他把兩張圖拚在一起,發到直播群。
“理。”他說,“但不是按他們的節奏。”
話音未落,手機震動。一條私信彈出,來自“越器收藏家”:
“羅老師,你確定你看到的,是真相?”
喜歡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請大家收藏:()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