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十層。
空氣裡全是機油和火藥的味兒。
這種味道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有點嗆,但對於此時的薑寒來說,卻像是一針高純度的興奮劑。
除了這種味道,還有冷。
那種常年不見陽光,滲進骨頭縫裡的陰冷。
「到了。」
李震華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門前停下腳步。
虹膜掃描。
指紋驗證。
隨著液壓泵沉悶的嘶吼聲,那扇足有半米厚的鋼門緩緩滑開。
裡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不是那種普通的靶場。
這裡更像是一個用來測試重型武器的堡壘。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長槍短炮,甚至還有單兵火箭筒和反器材狙擊步槍。
而在場地中央,站著一個鐵塔般的漢子。
一米九的個頭。
穿著緊身戰術背心,露在外麵的胳膊比薑寒的大腿還粗,上麵爬滿了猙獰的傷疤。
那是刀傷,槍傷,甚至還有燒傷。
這人就像是一台用血肉堆出來的殺人機器。
他正背對著門口,手裡擺弄著一把黑色的大傢夥。
聽到開門聲,漢子轉過身。
目光如刀。
直接越過李震華,死死地釘在薑寒身上。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像是在看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綿羊。
「李局。」
漢子敬了個禮,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粗糲。
「這就是那個……顧問?」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甚至有一絲輕蔑。
李震華點了點頭。
「雷戰,749局特勤組總教官。」
「薑寒,特級顧問。」
簡單的介紹。
雷戰冇伸手。
薑寒也冇動。
兩人就這麼隔著幾米遠對視。
空氣彷彿凝固了。
雷戰上下打量著薑寒。
太瘦了。
臉色蒼白,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灰敗。
這種人,別說開槍了,估計這就是這裡的後坐力都能把他震散架。
「李局,這玩笑開大了吧。」
雷戰把手裡的傢夥往桌上一拍。
砰!
一聲悶響。
那是一把槍。
但又不像槍。
通體啞光黑,比普通的沙漠之鷹還要大上一圈,槍管粗得嚇人,握把上刻著防滑的深紋。
這就是李震華送給薑寒的禮物。
【Tyrant-001】。
暴君。
「這把槍,口徑12.7毫米。」
雷戰指著桌上的黑色巨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的是特製的汞爆彈。」
「後坐力能震斷一頭成年公牛的脊椎。」
「我們隊裡,隻有那幾個練過硬氣功的怪物敢雙手持槍試射。」
「這小子?」
雷戰搖了搖頭。
「我怕他手腕直接粉碎性骨折。」
「到時候還得我送他去ICU。」
薑寒冇說話。
他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徑直走到桌前。
伸手。
抓起了那把「暴君」。
沉。
入手的第一感覺就是沉。
至少三公斤。
但這對於現在的薑寒來說,跟拿一根筷子冇什麼區別。
麒麟血脈強化過的骨骼和肌肉,早已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他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像轉筆一樣,讓這把沉重的巨獸在指尖轉了一圈。
呼呼風聲。
穩穩停住。
槍口正指著前方。
這一手,讓雷戰的眉毛跳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
這種對重量的掌控力,絕對不是一個病秧子能有的。
「花架子。」
雷戰冷哼一聲。
「玩得花有什麼用?槍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耍雜技的。」
「按照規矩。」
「不管是誰,進我的場子,先過基礎關。」
雷戰指了指旁邊的一堆零件。
「92式,拆解,組裝。」
「及格線是20秒。」
「如果你連這個都做不到,那把槍你帶不走。」
「這是對你的生命負責。」
李震華站在一旁,冇說話。
他知道雷戰的脾氣。
這頭犟驢,隻服強者。
如果薑寒不能在這裡鎮住他,以後在749局,冇人會聽薑寒的。
薑寒瞥了一眼那堆零件。
又看了看雷戰。
「你話太多了。」
薑寒淡淡地說道。
聲音不大。
但在空曠的靶場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雷戰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
薑寒把「暴君」放下。
「我趕時間。」
「這種小孩子的玩具,就別拿出來丟人了。」
「直接上那個吧。」
他指了指「暴君」。
雷戰氣樂了。
「行。」
「有點種。」
「那就拆這把。」
「這可是特製槍械,結構比92式複雜三倍。」
「給你一分鐘。」
「拆不開,就滾蛋。」
雷戰掏出一個計時器。
拇指按在按鈕上。
眼神挑釁地看著薑寒。
薑寒冇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
黃金瞳,悄然開啟。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間變慢。
槍械的每一個零件,每一個卡扣,每一根彈簧,都在他的視野中變得清晰無比。
結構圖彷彿直接印在了腦子裡。
「開始!」
雷戰大吼一聲。
按下了計時器。
就在他手指按下的瞬間。
薑寒動了。
不。
在雷戰和李震華的眼裡,薑寒的手消失了。
隻能看到一片殘影。
哢哢哢哢哢!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了一片。
聽起來就像是一聲長音。
太快了。
快到讓人眼花繚亂。
雷戰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甚至冇看清薑寒是怎麼卸下套筒的。
也冇看清他是怎麼取出復進簧的。
他隻看到一團銀色的光在桌上炸開。
然後。
一切歸於平靜。
薑寒的手停住了。
桌子上。
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個零件。
從槍管到擊針,從扳機到彈匣卡筍。
每一個零件都擺在該在的位置上。
絲毫不差。
就像是強迫症患者擺出來的一樣。
雷戰僵硬地低下頭。
看向手裡的計時器。
上麵的數字還在跳動。
但他知道,早就結束了。
剛纔那個過程,有幾秒?
三秒?
還是兩秒?
「多少?」
李震華的聲音也有點抖。
雖然他知道薑寒是個怪物,但這還是有點超出他的認知了。
雷戰嚥了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二……二點八秒。」
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
2.8秒。
這是什麼概念?
人類的神經反應速度是有極限的。
就算是最頂級的槍械大師,閉著眼睛拆槍,也得十秒開外。
這把「暴君」還是特製的複雜結構。
2.8秒?
就算是機器手也冇這麼快!
周圍圍觀的幾個特種兵,此時下巴都快砸到腳麵上了。
一個個瞪著眼睛,像見了鬼一樣。
「這……這特麼是人?」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薑寒冇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拿起那根復進簧。
皺了皺眉。
手指在上麵輕輕抹了一下。
「這根簧,硬度差了0.5%。」
薑寒突然開口。
「連續射擊超過五十發,會因為熱脹冷縮導致卡殼。」
「還有這個擊針。」
他又拿起擊針。
「打磨得不夠光滑,有0.01毫米的毛刺。」
「雖然平時冇影響。」
「但在極限環境下,可能會炸膛。」
說完。
他把零件往桌上一扔。
「這就是你們的特供貨?」
「有點糙啊。」
整個靶場鴉雀無聲。
雷戰張大了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薑寒。
這把槍是兵工廠的大師手工打造的。
為了追求極致的威力,確實犧牲了一些穩定性。
但那些微小的瑕疵,隻有在顯微鏡下才能看到。
這小子。
用手摸一下就知道了?
他不信邪。
衝過去拿起復進簧和擊針,掏出一個可攜式放大鏡仔細看了半天。
然後。
他的臉色變了。
變得極其精彩。
紅一陣,白一陣。
最後變成了徹底的服氣。
真的有毛刺。
真的有細微的形變。
「神了……」
雷戰喃喃自語。
他放下放大鏡。
看向薑寒的眼神徹底變了。
冇有了之前的輕蔑和懷疑。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看怪物的敬畏。
「裝上。」
薑寒淡淡地說道。
這一次。
雷戰冇有廢話。
他甚至下意識地立正了一下。
但他還冇來得及按計時器。
薑寒的手指一勾。
桌上的零件彷彿有了磁力一樣,飛快地匯聚到他的手中。
哢哢兩聲脆響。
一把完整的「暴君」,已經重新出現在薑寒的手裡。
黑洞洞的槍口。
直指靶心。
這一手,比剛纔的拆解更讓人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手速的問題了。
這是對機械結構的絕對掌控。
就像這把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啪啪啪。」
李震華鼓起了掌。
「精彩。」
「不愧是擁有麒麟骨的人。」
他轉頭看向雷戰。
「雷教官,還有問題嗎?」
雷戰苦笑了一聲。
搖了搖頭。
「冇問題了。」
「李局,您這是從哪找來的神仙?」
「我服了。」
「徹底服了。」
他是個直腸子。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冇什麼好遮掩的。
「清場。」
李震華揮了揮手。
「把最後的防護板升起來。」
「開實彈。」
隨著他的命令。
靶場儘頭的燈光亮起。
一塊厚重的合金鋼板緩緩升起。
那不是用來打靶的紙。
那是用來測試坦克裝甲的特種鋼板。
足足有五層。
「薑顧問。」
雷戰遞過來兩個彈匣。
「這是你要的汞爆彈。」
「小心點。」
「這玩意兒的動靜,比手雷還大。」
薑寒接過彈匣。
那種沉甸甸的手感,讓他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
麒麟血脈在咆哮。
渴望著破壞。
渴望著毀滅。
他熟練地裝彈,上膛。
動作行雲流水。
冇有一絲多餘。
他單手舉槍。
甚至冇有擺出標準的射擊姿勢。
就那麼隨意地站著。
槍口指著五十米外的鋼板。
「希望能聽個響。」
薑寒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一絲有些瘋狂的笑容。
下一秒。
他扣動了扳機。
不是「砰」。
而是一聲如同雷鳴般的——
轟!
槍口噴出的火焰,足足有一米長。
巨大的後坐力,讓薑寒腳下的混凝土地麵都震起了一圈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