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試探(上)------------------------------------------。。,背麵是空白的。小胖的數學成績和他的網文訂閱量差不多,慘不忍睹。一道一元二次方程旁邊畫著個歪嘴龍王,批註:“數學,狗都不學。”:“判官筆規則·已知項。”. 能寫死人。. 寫完之後會自己歸檔(“第一個”“第二個”)。. 已發生的事不可逆。. 隻能寫壞人?(待確認). 不需要認識,不需要見過,名字和身份足夠。. 筆會自己補充結局。。不需要認識。趙錢和周國棟他都冇見過,一個從新聞裡來,一個從去年某個深夜的惡意裡來。但判官筆精準地找到了他們,像獵犬循著最淡的血腥味。。——不存在於現實中的人——會發生什麼?,敲下三個字:“張三。”
他想了想,給張三加上了身份:A市城中村老張雜貨鋪老闆的兒子,二十四歲,無業,啃老,上個月偷了隔壁水果店老闆孃的錢箱,冇被抓住。
然後寫結局:
“張三踩到香蕉皮,從樓梯上滾下去,摔斷了左腿。”
回車。
螢幕冇有黑,冇有金字警告,文件安靜地儲存了。判官筆擱在旁邊,溫度冇有任何變化。
“這麼不給麵子?”陳渡對著筆說。
筆不理他。
城中村的夜晚照常降臨。樓下燒烤攤的煙順著窗戶縫鑽進來,孜然和辣椒麪的味道裹著食客的劃拳聲。陳渡泡了碗麪,等。等到淩晨一點,手機推送響了。
“A市城中村一男子樓梯摔傷,自稱‘踩了香蕉皮’。”
陳渡點開。
老張雜貨鋪的老張頭報警,說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從三樓滾到二樓,左腿骨折。民警到場時,張三躺在地上嚎,非說有人在地上扔了香蕉皮。民警勘查了現場——冇有香蕉皮,什麼都冇有。老張頭在鏡頭前罵罵咧咧:“我早說他要遭報應!上個月隔壁水果店老闆孃的錢箱,我知道是他拿的!我冇臉說!”
陳渡把手機放下。
第五條確認。名字加身份,足夠。不需要見過,不需要認識,甚至不需要這個人真的叫“張三”——隻要那個“偷了水果店錢箱的老張頭兒子”的身份能對應到具體的人,判官筆就能找到。
他重新拿起作業本,在第五條後麵打了個勾。
然後寫了第六條:
“虛構姓名 真實身份=有效。純虛構=無效?”
問號留著。
下一個測試。
陳渡開啟趙錢的文件。遊標停在“第一個”後麵。他試圖把“死”改成“活”,刪除鍵按下去,文字消失,鬆手,恢複。再試,螢幕閃了一下,彈出灰色的小字,不是金字,是灰的,像燒過的紙灰:
“已發生。不可逆。”
灰字停留了兩秒,自行消散,像灰被風吹散。
陳渡盯著那行字消散的地方。灰色。金字是判官筆在說話,灰字是什麼?是規則本身,還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在回答?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不隻是改結局,他試圖在趙錢墜樓之前插入一段描寫——趙錢在墜樓前接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有人勸他去自首。他寫得很認真,寫到趙錢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寫到窗外的雨打在他臉上,寫到他說“我回不去了”。
然後寫:他冇有跳。
回車。
螢幕劇烈閃爍。不是黑屏,是整段文字開始自行刪除,從最後一個字往前,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失,像有人按著退格鍵不放。刪到他新寫的部分全部消失,遊標回到“第一個”後麵,彈出兩個字:
“已定。”
灰色。和剛纔一樣的灰。
“懂了。”陳渡對著螢幕說,“不讓我改,也不讓我加。寫完就鎖死。你這筆比起點簽約合同還狠。”
判官筆的溫度忽然升了一下。極短暫的,像它在笑。
陳渡低頭看著那支舊毛筆。竹子還是竹子,狼毫還是狼毫,但剛纔那一瞬間的溫度不是錯覺。它在聽。它一直在聽。
“你能聽懂。”他說。
筆冇有迴應。但溫度冇有再降回去。
作業本上,陳渡在規則清單下麵又加了一條:
“7. 筆是活的。”
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燒烤攤的燈還亮著,水果店已經打烊,捲簾門上噴著“誠信經營”四個字,被路燈照得發藍。水果店老闆娘坐在門口小板凳上數錢,數著數著忽然朝樓上喊:“老張頭!你兒子腿斷了是報應!我的錢箱!”
樓上窗戶推開,老張頭探出頭:“都說了不是我兒子拿的!”
“放屁!你兒子自己承認了!”
“他摔糊塗了!”
陳渡拉上窗簾。
他開啟周小胖的作業本,翻到新的一頁。龍王旁邊現在多了一張表格。表頭寫著“測試專案”,下麵列了三行:
“1. 虛構人 虛構事=?” 後麵寫著“待測”。 “2. 改寫已發生=不可逆(確認)。” “3. 好人的定義=?”
第三個問題他寫得很慢。判官筆殺了趙錢,殺了周國棟,都是確鑿的惡人。但如果他寫一個不那麼惡的人呢?偷東西的張三隻摔斷了腿,冇有死。是因為他寫的是“摔斷腿”而不是“死”,還是因為張三的惡不夠?
規則在他心裡,筆說的。
但“規則”是什麼,從來冇有被完整地告訴過他。
手機又響了。不是推送。是老周的微信,連發三條,一條比一條長:
“陳渡!月底!!!”
“我剛纔在樓下看見你房間燈亮著!彆裝不在!”
“對了,渡口書店那姑娘今天又問我你欠幾個月了。我說四個月。她說‘哦’。她又‘哦’!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你要是有這本事,先搞物件還是先交房租?我建議先交房租。”
陳渡回了三個字:“先搞物件。”
老周秒回一個豎中指的表情包。
陳渡關掉微信,拿起空可可杯。杯底的字還在。“有些書,翻開了就是一輩子。”昨天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還是不明白,但開始覺得這句話不是祝福。
是警告。
窗外的A市沉在夜色裡,霓虹燈牌一明一滅,像某種古老的訊號。判官筆擱在作業本旁邊,竹子的溫度維持在一種微溫的狀態,像剛握過的手。
陳渡在表格最底下加了一行:
“8. 挽晴不在故事裡。”
他冇有打勾。冇有打問號。隻是寫在那裡,讓墨水自己乾掉。
然後他拿起鑰匙出了門。
渡口書店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