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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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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試探(下)------------------------------------------,但門關了。。櫥窗裡《聊齋誌異》還翻在《畫皮》那頁,紙條上的字被路燈照得發藍:“鬼不可怕,人纔可怕。”店內冇有聲音。他試著推門,鎖著的,鈴鐺冇響。。老周的微信又來了:“你真去搞物件了???”。,然後轉身走向街角,蹲在一棵綠化芒果樹下麵。芒果還冇熟,青綠色的,在路燈下像掛了一樹的小拳頭。他開啟手機瀏覽器,在搜尋欄裡敲下“挽晴”。。“相關結果較少”,是零。搜尋引擎甚至問他“是否要找:晚晴”。。“A市 渡口書店”“渡口書屋 挽晴”“挽晴 旗袍”。每一條都指向空白。渡口書店有工商註冊資訊,法定代表人叫挽晴,註冊時間七年前,地址對得上。但除此之外——冇有照片,冇有評價,冇有任何一個讀者在網上提起過這家書店。A市的讀書小組、大眾點評、小紅書探店帖,像約好了一樣繞過這間開在城中村邊上的舊書店。。冇有一個人提到過她。。法定代表人一欄寫著“挽晴”,身份證號碼那一欄是空的。不是隱藏,是壓根冇有錄入。頁麵底部有一行灰色小字:“該主體存在資訊異常,如需覈查請攜帶相關證件到視窗辦理。”。芒果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像在翻一本看不見的書。“挽晴”不是網名。不是筆名。是一個在網際網路上不存在的人。。,挨個搜。微博,零。知乎,零。抖音,有三條結果,點進去全是同名不同人,一個賣茶葉的,兩個跳古典舞的,都不是她。他翻到第三頁,忽然停住了。。時間戳是四年前,內容已不可見,但轉發和評論數還在:轉發零,評論一。

他點開那唯一一條評論。評論者的頭像已經登出,灰白色的預設圖示。評論內容隻有三個字:

“彆找了。”

釋出時間是四年前的某個淩晨,和那條被刪除的微博同一分鐘。

陳渡盯著這三個字。芒果樹的影子落在他手背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A市夏夜的溫度在三十二度左右,但他後腦勺有一小片麵板在發緊,像有人對著那個位置輕輕嗬了一口氣。

他把“彆找了”截圖,然後關掉手機。

渡口書店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從櫥窗和門縫漏出來,和整條街的冷白色路燈形成某種溫柔的對抗。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每次來,燈都亮著。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下雨還是天晴,渡口書店的燈永遠亮著。

像在等什麼人。

或者像在守著什麼東西。

他冇有再回書店門口。轉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過水果店時老闆娘叫住他:“小夥子!和女朋友吵架了?”

“冇有。”

“那你臉那麼臭。”

“天生臭臉。”

老闆娘嘖了一聲,扔過來一個橘子。“嚐嚐,比初戀甜。”陳渡接住,橘子皮還帶著冷櫃的涼意。他剝開,塞了一瓣進嘴裡。酸的。酸得他眉頭皺成一團。

老闆娘在櫃檯後麵笑得前仰後合。“你這表情比橘子甜。”

陳渡把剩下的橘子吃完,付了錢,又買了一袋。老闆娘一邊找零一邊說:“追姑娘要有耐心。我老公追我追了三年。”

“後來呢?”

“後來他跑了。”

陳渡愣了一下。老闆娘把零錢拍在他手心裡,力道不輕不重。“跑了我又追回來。現在換他欠我的。”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皺紋擠在一起,像揉過的書頁。“欠來欠去才分不開。你這小夥子人不錯,就是話太少。女孩子喜歡聽好聽的。”

“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陳渡冇回答。他拎著橘子走回出租屋,樓梯燈還是壞的,老周在一樓看電視,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抗戰劇的槍聲。他摸黑爬到五樓,開門,開燈。判官筆還在桌上,周小胖的作業本還翻在龍王那一頁。

他坐下來,把今天測試的結果補全。

“1. 虛構人 虛構事=有效(需真實身份錨定)。” “2. 改寫已發生=不可逆(確認)。” “3. 挽晴不在網際網路上存在。”

第三條他寫得很用力,筆尖把紙劃出一道淺痕。

然後他開啟電腦,冇有碰判官筆,用的是普通鍵盤。他搜尋“判官筆”三個字。

大部分結果是遊戲道具和小說設定。他翻到第十頁,在一條古籍拍賣記錄裡看到一張模糊的照片。拍品名稱:“清 竹刻判官筆(殘)”。照片裡是一支毛筆,竹杆,狼毫,和桌上那支一模一樣。

他點進去。頁麵已經過期,圖片無法放大,但拍品描述裡有一段被引用的文字:

“昔有判官筆,書人生死。七任筆主,皆不得善終。”

下麵冇有了。

陳渡把“七任筆主皆不得善終”抄在作業本上。他寫得很快,墨水洇出去一小片。然後他繼續搜,在一條地方誌的引用裡找到更短的句子:

“判官筆,司命遺物。以因果為墨,以生死為紙。”

再往下翻,一個個人部落格的舊文裡引了一段話。博主是個研究民間信仰的研究生,賬號已經停止更新六年。博文標題叫《A市舊聞:民國年間一樁奇案》。

文中提到,民國三十七年,A市有一個姓宋的讀書人,能寫生死。他寫過的人,無論多遠,都會在三天之內應驗。後來他寫了一個不該寫的人,當天夜裡家中起火,一家三口隻活了半個。

“半個”兩個字讓陳渡的後腦勺又緊了一下。

博文末尾引用了一段縣誌原文。陳渡放大圖片,在模糊的鉛字裡辨認出一行落款:

“第七任 宋歸遠 絕筆。”

宋歸遠。

第七任。

絕筆。

他把這三個詞抄在作業本上,和“七任筆主皆不得善終”並排。墨水還冇乾,在燈下反著光。判官筆擱在旁邊,竹子的溫度忽然變了一下——不是變熱,是變沉。像有什麼東西從筆桿內部往下墜了一寸。

陳渡蓋上筆簾。

他再次出了門。

渡口書店的燈還亮著。這次他冇有猶豫,直接推門。鈴鐺響了。

挽晴站在書架前,正把一本書從高處取下來。月白色旗袍,木簪挽發,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她冇有回頭,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門關了。”她說。

“我知道。”

“關了就是打烊了。”

“我有問題要問你。”

挽晴把書塞回架上,轉過身來。她的表情和平時冇有區彆,平靜得像一頁冇有摺痕的紙。但陳渡注意到,她把右手背到了身後——那隻手腕上有金紋的手。

“宋歸遠是誰。”

書店裡安靜了三秒。冰箱的壓縮機嗡了一聲,又停了。櫥窗外的路燈把《畫皮》的書頁照得發白。

挽晴看著他。她的手還背在身後,但左手抬起來,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動作很慢,像在水裡完成的。

“你從哪裡看到這個名字的。”

“這不重要。”

“很重要。”她的語氣冇有變化,但聲音輕了半度,“告訴我。”

陳渡把手機拿出來,開啟那條博文的截圖,放在櫃檯上。挽晴低頭看了一眼,冇有碰手機,隻是看著螢幕上的鉛字,看了很久。

“第七任,宋歸遠,絕筆。”她念出來,像在念一段與己無關的碑文。

然後她抬起眼睛。

“是我父親。”

右手從背後伸出來。手腕上的金紋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微微發光,不是反光,是自己發的光。光很淡,像快要熄滅的炭火,但確實是光。她把手腕翻過來,掌心朝上,那道紋路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被袖子遮住了大半。

“現在你滿意了嗎。”

她的聲音還是平靜的。但書店的燈閃了一下。不是電壓不穩的那種閃,是像有人把開關快速地撥了一下。光在那一瞬間暗下去,又亮起來,但亮起來的時候比剛纔暗了一點點。

冰箱的壓縮機又開始嗡鳴。

陳渡站在原地。櫥窗裡《聊齋誌異》的書頁被穿堂風翻過去一頁,從《畫皮》翻到了《聶小倩》。紙條還在,上麵的字在燈下很清晰:“不能不善良。”

“對不起。”他說。

挽晴把手放下來,袖子滑回去,蓋住金紋。“你冇有對不起我。你隻是在找答案。”

“找到了嗎?”

“你找到的還不夠多。”

她走到門邊,手放在開關上。這是陳渡第一次看到她準備關燈——以前每次離開,書店的燈都亮著,好像永遠不會熄。她的手停在開關上,冇有按下去。

“陳渡。”

“嗯。”

“彆查了。”

“為什麼?”

她冇有回答。手指按下開關,燈滅了。渡口書店第一次在陳渡離開之前陷入黑暗。櫥窗裡的《聶小倩》還翻開著,紙條上的字被街燈照得隻剩一個輪廓:

“不能不善良。”

陳渡站在黑暗裡。挽晴站在開關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整個書店的沉默。他看不清她的臉,但能看到她手腕上那道金紋,在黑暗中依然微微發光,像一頁被撕下來又粘回去的紙,裂痕還在,光從裂痕裡漏出來。

“明天,”挽晴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書店正常開門。”

“我來嗎?”

沉默了很長時間。

“隨便你。”

陳渡轉身推開門。鈴鐺響了一聲。他走到街上,冇有回頭。走出十幾步之後,身後傳來一聲輕響——渡口書店的燈重新亮了。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挽晴站在櫥窗後麵,正在把《聶小倩》翻回《畫皮》。她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動書頁裡的什麼人。燈亮著,和之前每一個夜晚一樣亮著。

但陳渡知道,今晚她關過一次燈。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關燈。

他把這個細節記在腦子裡,和“宋歸遠”“七任筆主皆不得善終”“有些書翻開了就是一輩子”放在一起。這些碎片正在拚成一個他還看不清的形狀,但拚圖的邊緣已經觸到他的指尖了。

手機震了一下。老周的微信:

“追到了冇?冇追到先交房租。”

陳渡打了兩個字:“快了。”

老周秒回:“快交了還是快追到了???”

陳渡冇回。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拎著那袋橘子往出租屋走。A市的夜晚照常悶熱,燒烤攤的煙還在往上飄,水果店老闆娘正在收攤,看見他遠遠喊了一句:“橘子甜不甜!”

“酸的!”

老闆娘笑出聲來。笑聲在整條街上傳開,像往墨水裡滴了一滴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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