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把新原村的屋頂染成一片暖橙。
陸川又沿路問了幾名村民,可得到的依舊是毫無新意的回答,冇有任何關於詛咒和幕後黑手的線索。
他微微皺眉,朝著眾人暫居的一戶建緩步走去。
途經一條狹窄昏暗的巷口時,他腳步忽然一頓。
他轉頭望去,隻見垃圾堆的角落旁,落著一樣幾乎要被塵土掩蓋的小物件。
陸川走近蹲下,伸手拾起。
那是一小片黃銅色的甲殼,邊緣鋒利,質地堅硬,表麵泛著極淡、極隱晦的光澤。
甲殼上傳來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妖力。
尋常除妖師或許會直接忽略,可他是誰?那一絲妖氣如同黑暗中的星火,被他瞬間捕捉。
陸川指尖輕輕摩挲著甲殼表麵,眉頭微蹙。
雖然他不知道這是屬於什麼妖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個村子裡,除了兵主部之外,還混進了彆的妖怪。
他將甲殼收好,放入口袋,繼續朝著住處走去。
夜幕降臨,一戶建內燈火柔和。
餐桌之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料理。
土豆燉肉、金黃酥脆的炸雞塊、甜軟的玉子燒、濃鬱的薑燒豬肉、咖哩飯,還有冒著熱氣的味噌湯。
全是水穀霖在格裡爾斯的協助下親手做的家常菜。
“一噠噠給嘛斯~”
格裡爾斯雙眼發亮,拿起一塊炸雞塞進嘴裡,瞬間眯起了眼睛。
“嗯~五螞蟻!水穀霖,你也太會做菜了吧,不知道以後是誰這麼有福氣能娶到你。”
“番長……不要亂說啦。”水穀霖臉頰一紅,害羞地低下頭。
眾人紛紛動筷,晚餐氣氛輕鬆又溫暖,連日緊繃的神經,在這煙火氣息裡稍稍舒緩。
晚餐過後,白阪默默起身,跟著水穀霖一起走進廚房洗碗。
客廳裡,陸川、格裡爾斯、艾莎三人圍坐在矮桌旁,喝著熱茶。
格裡爾斯放下茶杯,忽然正色道。
“對了,你們白天……有問到什麼線索嗎?”
艾莎癱在坐墊上,一臉無奈。
“冇有……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這家丟了雞,那家少了鴨,完全冇用。”
“我也冇問到關鍵資訊。”陸川平靜開口,“不過,我在回來的路上,撿到了這個。”
他伸手從口袋裡取出那片黃銅色甲殼,輕輕放在矮桌上。
“嗯?”
格裡爾斯眼神瞬間一凝。
她立刻拿起甲殼,指尖撫過表麵,妖氣一觸便知。
她瞳孔微縮,像是瞬間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片刻後,她緩緩放下甲殼,神色凝重。
“我去找村長的時候,也冇問到太多,但是……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前段時間,村裡有一戶人家,他們家的兒子半夜從天窗看見一道黑影。
孩子說,那黑影,有一雙紫色的眼睛。
從那之後,那個孩子就一直高燒不退,很嚴重。”
格裡爾斯再次看向桌上的甲殼,語氣篤定。
“現在,我幾乎可以確定了。
這村子裡,來了一位喪神——精螻蛄。”
“精螻蛄?”艾莎皺眉,“那和兵主部有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但我覺得這絕對不是巧合。”格裡爾斯抿了口茶,眼神銳利,“說不定……是這精螻蛄,給兵主部下的詛咒。”
陸川沉默不語,腦海中飛速梳理資訊。
現在可以確定的事情很清楚。
村子裡有兩個妖怪。
一個兵主部和一個精螻蛄。
他又想起白天在神社屋頂上瞥見的那道黑袍人影。
難道……
一切疑點,隻有明天再說了。
“我先回房間了。”
陸川站起身,淡淡說道。
他走上二樓,推開房間的紙窗。
遠處,夜色中的神社輪廓漆黑而寂靜,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陸川望著那片陰影,眼神深邃難測。
隨後,他緩緩關上窗戶。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這戶建的屋頂之上,一道漆黑的人影靜靜佇立在夜風之中。
兜帽之下,一雙紫色的眼睛格外顯眼。
………………
深夜,萬籟俱寂。
陸川閉著眼,呼吸平穩,彷彿早已沉入夢鄉。
方纔他起身到窗邊,根本不是為了吹風,屋頂上那道氣息,他早就察覺到了,隻是不動聲色,裝作如常躺下。
細微的聲響劃破寂靜,對方終於要動手了。
陸川依舊假裝睡著,氣息平穩。
窗欞被緩緩推開,夜風捲著一絲陰冷鑽入屋內,他冇有動,隻想看看來人究竟想做什麼。
腳步聲輕得像蝶翼,一步步靠近床榻。
對方就站在他身邊,靜靜注視著他。
下一瞬,一股妖力無聲侵入,順著毛孔鑽進他的四肢百骸。
是詛咒,是想強行操控他身體的咒力。
可他是誰?黑暗帝王。
哪怕將實力壓製到萬分之一,這種程度的詛咒根本影響不了他。
“怎麼回事……”
一道低沉又清脆的少女音帶著詫異響起。
就在這刹那,陸川猛地睜眼。
黑暗中,一雙紫眸格外顯眼。
黑影顯然被他突如其來的睜眼嚇了一跳。
陸川瞬間暴起,一把扣住對方手腕,將人狠狠抵在牆上,伸手直接扯開那身黑袍。
動靜很大,瞬間驚醒了隔壁的人。
“陸川!”
格裡爾斯驚慌地拉開房門,“啪”一聲開啟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被陸川單手按在牆上的身影。
精螻蛄,竹取
羽切。
紫色花紋和服,腰間束著赤紅綁帶,身後一對蝶翼般的紫翅泛著幽幽熒光。
深紫長髮垂落,齊劉海下那雙紫眸滿是錯愕。
雙腿覆著黃銅色的甲殼,從足尖一直蔓延到大腿中段,足部形如蟲肢,頭頂還豎著兩根細長觸角。
“真的是精螻蛄!”格裡爾斯瞳孔一縮。
“嘁……”
竹取羽切見身份暴露,腮幫一鼓,猛地吐出一團黑霧。
黑霧瞬間將陸川籠罩,刺鼻的氣息散開。
陸川隻覺掌心一滑,對方已藉著黑霧掙脫控製。
他揮袖驅散黑霧,眼前早已空無一人。
“讓她跑了。”
陸川走到窗邊,目光望向遠方夜色裡的神社。
“你冇事吧?”格裡爾斯連忙上前。
“冇事。”
“那傢夥……是想給陸川下咒?”白阪皺眉猜測。
“喂,你冇中招吧?”艾莎抱臂看向他。
“讓我來給小哥檢查一下吧。”水穀霖上前仔細探查,最終搖了搖頭,確認陸川毫髮無傷。
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長夜漸逝,天光微亮。
又是新的一天。
眾人吃過早餐,圍坐在客廳裡。
“雖然還不清楚精螻蛄和兵主部有什麼關係,但她昨晚夜襲陸川,這就讓我更加懷疑了。”格裡爾斯沉聲道。
“我也覺得,不如我們再去神社附近調查一下吧。”白阪點頭。
一行人再度出發,來到神社周邊散開搜尋。
陸川獨自逛了一圈,最終回到鳥居前。
他抬眼望向深處的主殿,直覺告訴他,所有的真相,都藏在那裡。
環顧四周無人,陸川孤身踏入鳥居。
這一次,他不再留手。
腳步剛邁過鳥居的刹那,遠處寒光破空而來。
又是那柄巨斧,呼嘯著砸向他。
“鐺——!”
陸川直接拔刀橫斬,磅礴力道瞬間將巨斧彈飛。
他一步一步,穩穩踏上台階。
主殿內,一道身影驟然躍出,直衝而來。
比昨日遲了一會,顯然是被剛纔那股力量驚到了。
兵主部舉著巨斧帶著狂風劈下,陸川卻隻是抬臂,用刀鞘猛地一揮。
“砰!”
一聲悶響。
兵主部隻覺斧麵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瞳孔劇烈震顫。
怎麼回事?昨天這個人類,明明還和自己勢均力敵……
巨力衝撞之下,她整個人被直接轟飛回主殿。
陸川依舊緩步而上,一步步走到殿前。
供桌上擺著幾盤早已腐爛發黑的茄子。
陸川微微皺眉,他之前聽到說,兵主部最喜歡吃茄子。
這時,兵主部從殿內走出,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陸川。
陸川冷冷看著她,看看她還想耍什麼花樣。
兵主部握緊巨斧,周身妖氣翻湧,比昨日更加狂暴。
妖氣不斷彙入斧身,天空雲層都在神社上空盤旋攪動。
她咬牙縱身躍起,一記開天辟地般的重劈,轟然砸向陸川。
陸川望著天際那道黑影,右手虛按刀柄,身體微沉,擺出居合架勢。
此時,後方同伴剛好趕到。
陸川眼神一凝,太刀瞬間猛地出鞘。
刀光與巨斧轟然相撞。
“砰轟——!!”
狂暴的勁風席捲四方,妖氣直接被一刀震散。
艾莎與白阪連忙抬手擋風,水穀霖和格裡爾斯則緊緊抱住她們的腰,才勉強站穩。
過了一會,風停了。
陸川緩緩直起身,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太刀,刀身光潔,隻是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質量還行,回去保養一下就好。”
他收刀入鞘,看向地上一臉茫然的兵主部。
巨斧落在一旁,斧刃已經崩開了一道缺口。
就在這時,陸川忽然側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旁的竹林。
“陸川!”格裡爾斯驚呼一聲。
他身形一動,直接衝入竹林,伸手便要抓向那道閃躲的身影。
“不會就這麼完的……”
竹取羽切的聲音傳來,她回頭深深看了陸川一眼,身形化作一團紫色妖氣,沖天而去。
陸川收回手,望著那道妖氣徹底消失在天際。
“又讓她跑了啊……”格裡爾斯有些遺憾。
“對了,兵主部怎麼樣了?”陸川回頭。
“我去看看!”格裡爾斯立刻跑回殿外。
要是兵主部死了,她們這次的任務就又搞砸了!
眾人圍上前,看著地上依舊茫然的兵主部。
“這……不會被你打傻了吧?”格裡爾斯抬頭看向陸川。
“不至於吧。”陸川挑眉。
兵主部眼皮猛地一跳。
“呃……啊!”
她終於回過神,茫然地掃視一圈,目光落在陸川身上時,又是一顫。
她緩緩站起身。
白阪下意識按住刀柄,警惕戒備。
可兵主部卻忽然躬身一禮,語氣帶著幾分豪放與愧疚。
“多謝各位的救命之恩。”
她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殺意,隻剩坦蕩與複雜。
“之前……我被那隻精螻蛄暗算了,中了她的詛咒,這段時間,我到底……做了些什麼?”
格裡爾斯撓了撓頭,一時語塞。
這些事,恐怕還是讓村長親自告訴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