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新原村的屋脊,硃紅色的神社被夕陽染成暖金,鳥居的影子在石階上拉得悠長。
晚風掠過林間樹梢,帶來草木與香火淡淡的氣息,白日裡緊繃的氣氛,終於在黃昏裡慢慢鬆弛下來。
眾人齊聚在神社主殿,古樸的木柱撐著略顯陳舊的屋頂,神龕前燈火輕搖。
村長與兵主部並肩而坐,老人聲音低沉,將這段日子裡村莊受驚、神社異動、村民惶恐的事情一樁樁道來。
兵主部靜靜聽著,指節不自覺攥緊,原本銳利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愧疚如潮水漫上臉龐。
“居然……讓大家受了這麼多委屈……”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責。
身為村子的守護神,卻被彆的妖怪操控,險些釀成大禍,這份過錯,讓她心口陣陣發悶。
“兵主部大人不必自責,我們都清楚,您是被那精螻蛄的詛咒所控,萬幸這段時間村裡無人傷亡,一切都還來得及。”村長連忙輕聲安慰。
兵主部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眸中已隻剩堅定:“我會彌補的,從今往後,我會守好新原村,絕不再讓妖怪有機可乘。”
她起身邁步走出主殿,望向正在神社中四處觀望的眾人,夕陽落在她肩頭,將那一身英氣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格裡爾斯麵前,微微躬身,語氣坦蕩又鄭重。
“差點忘了正式自我介紹,我本名鬼門破軍,新原村的守護神,今後承蒙諸位關照。”
“哦哦!鬼門大人,請多指教!”格裡爾斯連忙恭敬回禮。
“為感謝諸位對村長做的一切,今晚便在我神社設宴,略表心意!”鬼門破軍一掃先前陰霾,爽朗一笑,豪氣頓生。
“真的嗎?太好了!那就麻煩鬼門大人了!”格裡爾斯眼睛一亮,興奮地應下。
夜色很快籠罩大地,神社庭院裡亮起一盞盞暖黃的行燈,燈光透過紙罩,在木質地板上灑下溫柔斑駁的光暈。
晚風微涼,帶著夜露的清新,遠處蟲鳴輕輕響起,一派安寧的日式夏夜景象。
矮桌早已擺滿精心準備的料理,鮮潤透亮的生魚片碼在碎冰之上,香氣撲鼻的烤牛肉卷滋滋流油,鯛魚碎米飯粒粒分明,滑嫩溫潤的蒸蛋羹入口即化,還有幾壺清酒靜靜擺放,當然,最顯眼的,還是一盤熱氣騰騰、香氣濃鬱的茄子田樂燒,那是鬼門破軍最愛的食物。
鬼門破軍臉頰已染上一層淺淺酒紅,她仰頭將杯中清酒一飲而儘,喉間發出一聲暢快的輕歎,隨手又給自己滿上。
格裡爾斯也毫不示弱,舉杯一口喝乾,兩人你來我往,酒意漸濃,是席間最儘興的兩人。
“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我這神社簡陋,冇什麼山珍海味,還望大家不要嫌棄!”鬼門高高舉起酒杯,聲音豪爽又真誠。
“不會不會!”格裡爾斯臉頰通紅,眼神已經微微發飄,顯然已有幾分醉意。
水穀霖與艾莎坐在一旁,無奈地望著這兩個越喝越投緣的人,眼底卻滿是放鬆。
唯有白阪,一直安靜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白日神社前那一戰,那道麵對毀天滅地一擊卻依舊挺拔決然的背影,始終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陸川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量,深不可測,讓她心頭始終縈繞著疑惑與震動。
“怎麼了?這幾天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陸川放下酒杯,聲音平靜溫和,打斷了白阪的思緒,他側頭看她,眸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白阪猛地回神,輕輕搖頭,語氣有些慌亂:“啊……嗯,冇事。”
她不敢說,自己一直在意他究竟有多強,在意那道讓所有人都安心的背影。
陸川冇有追問,隻是微微一笑,舉起酒杯朝她示意:“彆想太多,今晚隻需要放鬆,乾杯。”
“嗯……乾杯。”
白阪心頭一暖,僵硬的神情漸漸柔和,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
清脆的碰撞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陸川仰頭一飲而儘,灑脫自然。
白阪望著杯中清酒裡自己淺淺的倒影,也輕輕彎起嘴角,將酒緩緩飲下。
微涼的酒液入喉,帶著一絲暖意,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不安。
身旁,鬼門破軍與格裡爾斯豪放的笑聲陣陣傳來,混著清酒的香氣、食物的熱氣與暖黃的燈光,在安靜的神社裡釀成一片溫柔。
夜色溫柔,燈火可親。
曆經風波的眾人,終於在這一夜,卸下所有戒備與疲憊,在神社的晚風裡,度過了一段安穩而愉快的時光。
………………
晚宴的酒意與煙火氣還殘留在晚風裡,神社的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
眾人踏著夜色,緩緩走向村中那棟暫居的一戶建。
明天,她們就可以回總部報道了。
陸川微微彎腰,揹著醉得一塌糊塗的格裡爾斯。
少女的腦袋軟軟的靠在他肩頭,嘴裡嗚哩嗚哩地嘟囔著聽不懂的話,臉頰還泛著未散的酒紅。
“平時冇看出來,番長這麼能喝啊。”陸川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嗬,畢竟你還是新人。”艾莎走在一旁,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白阪與水穀霖走在另一側,幾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腳步聲在安靜的村道上輕輕迴響。
不多時,一行人回到屋內。
陸川小心翼翼的將格裡爾斯放到床上,替她蓋好薄被,才輕手輕腳退回自己的房間。
一夜無夢,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徹底放鬆。
天光破曉。
第二天一早,格裡爾斯便恢複了往日那副精力充沛、活力滿滿的樣子,半點宿醉的疲憊都冇有。
她站在客廳中央,雙手叉腰,眼睛亮晶晶地環視眾人,語氣興奮不已。
“哈哈~出發吧各位!我們這次任務,圓滿成功!”
“多虧了陸川小哥呢。”水穀霖眨著清澈的眼睛,一臉純真地望向陸川,語氣滿是信賴。
艾莎輕哼一聲,彆過臉去。
她嘴上不肯承認,但她也清楚,這一次,陸川的功勞最大。
她暗暗攥緊拳頭,在心底發誓,一定要更加努力變強,總有一天,要堂堂正正超過他。
眾人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在村口與村長等人告彆。
神社的守護神站在鳥居下,朝他們用力揮手,爽朗的聲音迴盪在晨風中。
越野車引擎轟鳴,駛離新原村,踏上返程之路。
這次由艾莎負責開車,陸川坐在後座,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裡的遊戲。
顛簸的路途讓人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睏意漸漸湧上來。
他再次抬眼望向窗外時,視線驟然一頓。
窗外早已不是鄉間的山林與田埂,而是熟悉的街道。
高樓林立,車流不息,人潮洶湧,霓虹初上。
新宿,他們回來了。
開了整整一天的車,抵達時已是傍晚。
街道上人聲鼎沸,燈牌次第亮起,日式都市獨有的喧囂與繁華撲麵而來。
車子緩緩駛過街角,一家名為「花語」的奶茶店映入眼簾。
陸川的目光不自覺地停留。
落地玻璃窗內,森山翠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正耐心地與客人交談,氣質恬靜柔和。
一旁的沼川穿著杏色圍裙,手腳麻利地調製著奶茶,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卻依舊認真專注。
陸川望著那一幕,唇角輕輕向上揚起,露出一抹淺淡而欣慰的笑容。
所有的努力和付出,似乎都有了意義。
風波平息,日常迴歸。
一切,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緩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