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密林裡。
等莫加特和艾絲提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間小道後，一棵歪脖子樹的陰影裡，領頭的男人突然悶哼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他扶著被撞得生疼的後腰，掙紮著站起身，腦袋裏還嗡嗡作響，剛才莫加特那一下撞擊，隻讓他暈了過去，並沒傷及性命。
他踉蹌著走到同伴的屍體旁，看著滿地的鮮血和斷成兩截的屍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想起那個少年衝出來時的模樣，想起兜帽下那兩塊猙獰的凸起。
龍裔！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裡炸開。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再也顧不上什麼王族精靈，連滾帶爬地朝著密林外跑去。
他要去報信，把這個訊息賣給索倫王國，到時候，數不盡的金幣就會滾進他的口袋。
………………
另一邊，林間的空地上，燃起的篝火劈啪作響，跳動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莫加特將兜帽摘了下來，露出頭頂兩根漆黑的龍角，角尖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手裏攥著一根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篝火，火星濺起，又很快湮滅在夜色裡。
“莫加特……”
艾絲提爾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怯怯的意味。
“嗯？”
莫加特抬起頭，猩紅的豎瞳在火光下顯得柔和了些許。
艾絲提爾的目光落在他的龍角上，眼神裡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卻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畢竟，眼前這個龍裔，剛剛救了她的命。
“你是……龍裔嗎？”她小聲問道。
莫加特愣了一下，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龍角，又瞥了瞥身後晃來晃去的尾巴，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應該吧。”
他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腦海裡隻有一個模糊的名字。
艾絲提爾輕輕“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攏了攏身上破爛的長袍，將裸露的腳踝縮了回去，小聲說道：“謝謝……”
篝火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火苗燃燒的劈啪聲。
“他們為什麼要追你？”
莫加特突然打破了寂靜。
艾絲提爾的身體輕輕一顫，眼底湧上一層水汽：“他們……要把我賣給夜鶯拍賣行，那是索倫王國最大的奴隸拍賣行，他們說，隻要把我這個王族精靈賣了，就有花不完的錢……”
她說著，又用力裹緊了身上的長袍。
莫加特沒說話，隻是看著跳躍的火光，眉頭微微皺起。
他想起白天那三個女人，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對他們這樣的龍裔格外不友好。
“早點睡吧。”
他丟下手裏的樹枝，躺倒在篝火旁的草地上，將寬大的黑袍裹緊了身體，隻露出頭頂的龍角，和那條黑色的尾巴。
夜風漸涼，艾絲提爾看著莫加特的側臉，看著他蜷縮的身影，心裏的恐懼漸漸散去。
她靠著樹榦，抱著膝蓋，目光落在跳動的篝火上，眼皮越來越沉，沒多久，也沉沉睡去。
篝火的光芒漸漸黯淡，林間的夜色，溫柔地籠罩著兩個無家可歸的人。
………………
白日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索倫王國的宮殿之上，鎏金的殿頂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宮殿深處的王座廳內，昨晚那個僥倖逃生的男人正匍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身體抖得像篩糠。
王座之上，索倫國王蒼老的麵容被陰影籠罩，唯有那雙渾濁的眼睛，透著一絲銳利的精光。
“你說……東北的森林裏，出了個龍裔？”
國王的聲音蒼老而威嚴，像碾過碎石的車輪，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
“沒…沒錯！陛下！”
男人的頭抵在地麵。
“我昨晚親眼所見！他頭頂那兩根黑色的龍角，又粗又壯，非常大！”
“非常大？”
國王重複了一句，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男人連頭都不敢抬：“是的！陛下！千真萬確！”
國王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良久，他才揮了揮手，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給他五千金幣。”
男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五千金幣！足夠他買下一座城郊的豪宅，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連滾帶爬地跟著侍衛領賞去了。
等男人的身影消失，國王才側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黑袍大臣，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傳我命令，召集一萬精銳士兵，備足糧草軍械，三日之內，進駐東北森林，記住，那個龍裔，必須活捉。”
“是，陛下。”大臣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而那個領了賞金的男人，顯然沒有滿足。
他揣著沉甸甸的錢袋，轉身就鑽進了夜鶯拍賣行的後門。
又將龍裔和王族精靈的情報，賣給了拍賣行的主事人，又狠狠賺了三千金幣，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夜鶯拍賣行頂層的豪華辦公室裡。
酒紅色的捲髮如瀑般垂落肩頭，薇拉斜倚在真皮沙發上，黑色的禮服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她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煙，猩紅的瞳孔裡翻湧著冷冽的笑意，聽完助手的彙報，她輕輕吐出一口煙圈，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哼：“一隻龍裔，一隻王族精靈……哼。”
她緩緩直起身，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妖異的魅惑：“去，委託最好的賞金獵人，記住，活捉那兩個奴隸，不許傷了他們一根頭髮，尤其是那個龍裔。”
“是，薇拉大人。”助手躬身應下，匆匆退了出去。
一場針對莫加特和艾絲提爾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而此時的東北森林裏，晨霧尚未散盡，林間瀰漫著青草與露水的清新氣息。
莫加特是被尾巴上傳來的奇怪觸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艾絲提爾蜷縮在他身旁，小臉貼在他的龍尾上，睡得正香，嘴角還沾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額……”
莫加特的臉頰微微發燙，隻覺得尾巴尖一陣酥麻，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把尾巴從她臉旁抽開，無奈地掏出衣角，擦著上麵的口水漬。
“嗯……”
艾絲提爾被驚動了，揉著眼睛緩緩醒來，看到莫加特的動作，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小聲囁嚅著：“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
莫加特把黑袍往身上裹了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龍角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走吧，去找點吃的。”
兩人在林間緩緩走著，沒走多久，艾絲提爾就捧著滿滿一捧紅彤彤的漿果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雀躍的笑容。
莫加特看著那沉甸甸的漿果，有些疑惑：“你從哪摘的這麼多？剛才我沒看到這麼大的漿果叢啊。”
艾絲提爾沒有說話，隻是拉著他走到一叢不起眼的灌木旁。
她伸出纖細的雙手，掌心緩緩泛起柔和的綠色魔力，像是流淌的春水。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灌木上稀疏的小漿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大、變紅，轉眼就掛滿了枝頭。
“這是……魔法？”
莫加特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上前，看著那叢沉甸甸的漿果。
艾絲提爾收回手，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嗯……這是我們精靈的魔法。”
莫加特啃了一口手中的漿果，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
紅色的果汁沾了滿嘴，像個偷吃東西的小孩。
艾絲提爾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捂住嘴巴，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嗯？”
莫加特茫然地看向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糗樣，還自顧自地咀嚼著。
臨近中午，莫加特憑著龍裔的敏銳嗅覺，獵到了一隻肥碩的野兔。
兩人在溪邊升起篝火，烤得兔肉滋滋冒油，香氣瀰漫了整片樹林。
莫加特撕下一隻最大的兔腿，遞到艾絲提爾麵前。
“謝謝。”
艾絲提爾接過兔腿，小口小口地啃著，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莫加特看著她吃東西的模樣，又看了看跳躍的篝火，突然開口問道：“對了，你接下來要去哪？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在森林裏流浪吧。”
艾絲提爾啃咬兔腿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她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落寞，聲音低低的：“我……不知道……”
“你的家人呢？”莫加特又問。
艾絲提爾的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指尖緊緊攥著兔腿的骨頭：“我沒有家了……精靈族的棲息地被人類攻破，族人都死了，我是唯一逃出來的……”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在林間回蕩。
莫加特看著她低落的樣子，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沉默著撕下一大塊烤得焦香的兔肉，遞到她手裏，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多吃點。”
艾絲提爾緩緩抬起頭，看著莫加特俊朗的側臉，看著他眼底那份笨拙的溫柔，眼眶微微泛紅。
她吸了吸鼻子，接過那塊兔肉，對著他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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