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篩下斑駁的光點，林間的風帶著水汽的微涼。
星辰小隊的身影穿梭在樹叢間，露娜扛著長槍，腳步最是輕快，嘴裏還念念有詞：“奇怪……那小龍崽子跑哪裏去了？”
“該不會他已經跑出森林了吧？”
諾瓦攏了攏淡紫粉色的長發，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
“不會。”
梅裡爾的聲音篤定，她目光掃過前方的密林，“出了森林就是索倫王國，他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可惡！等抓到他，我一定要把他當馬騎！”
露娜氣鼓鼓地揮了揮長槍，還挺記仇。
三人正說著，梅裡爾突然停下腳步，前方傳來潺潺的水聲，還有一陣清脆的嬉笑聲。
“噓。”
梅裡爾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人立刻壓低身形，輕手輕腳地挪到草叢後麵，探出腦袋望去。
眼前的畫麵，讓三人都愣住了。
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波光粼粼。
金髮的精靈少女坐在河邊的鵝卵石上，破舊的長袍裙擺挽到膝蓋，白皙的小腿浸在水裏，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正仰頭笑著，眉眼彎彎，像林間最明媚的光。
河裏，那個頂著黑色龍角的少年正彎著腰，伸手去抓水裏遊過的魚。
冰涼的河水濺了他滿臉，他卻毫不在意，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連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那是……精靈？”
諾瓦瞪大了眼睛，語氣裡滿是驚訝。
龍裔和精靈，這兩個本該是死對頭的種族，居然能相處得如此和睦。
“他們看著好開心啊……”
露娜也喃喃自語，手裏的長槍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
梅裡爾看著那一幕，心裏竟莫名地泛起一絲異樣。
一段關於精靈與龍裔的浪漫故事，不受控製地在她腦海裡浮現。
夕陽、河流、並肩的身影……她的臉頰微微發燙，連忙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驅散。
可沒等她穩住心神，身旁的露娜已經按捺不住了。
“哈！抓到你了！可惡的臭龍！”
露娜一聲大喊，提著長槍就沖了出去，腳步帶起一陣風。
河裏的莫加特動作猛地一頓，抬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瞳孔驟然收縮。
艾絲提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慌忙縮回腿，警惕地看向衝過來的少女。
“沒想到這麼快就交到朋友了啊～”
露娜站在河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莫加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哼，等把你抓回去，我要你給我洗一百條裙子！”
她說著，長槍一抬，槍尖直指莫加特的胸膛。
莫加特的眉頭緊緊皺起，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露娜的對手，更何況梅裡爾和諾瓦肯定就在附近。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身旁還在發愣的艾絲提爾，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帶她走！
幾乎是瞬間，莫加特猛地衝過去，彎腰將艾絲提爾打橫抱起。
背後的四對黑色骨翼驟然展開，帶起一陣勁風。
“嘭！”
翅膀用力一振，氣流炸開，莫加特抱著艾絲提爾，像一枚炮彈般直衝出去，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黑影，轉眼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額……”
露娜舉著長槍，僵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河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唔！”
梅裡爾從草叢後走出來，抬手就彈了下露娜的額頭，力道不輕不重。
“你非要打草驚蛇嗎？”她無奈地嘆氣。
諾瓦也跟了上來，看著莫加特消失的方向，無語地瞥了一眼露娜：“我們又跟丟了。”
露娜捂著額頭，癟了癟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另一邊，密林的上空。
莫加特抱著艾絲提爾，四對翅膀拚命扇動著。
可他終究還不熟悉這對翅膀，飛行的軌跡越來越晃。
“嗡——”
翅膀猛地一收，莫加特連忙將艾絲提爾緊緊護在懷裏，後背對著前方的樹林。
“嘭！嘭！嘭！”
他的後背狠狠撞在一棵又一棵的樹榦上，樹皮擦破了黑袍，也擦破了他的麵板，火辣辣的疼。
不知撞斷了多少棵樹，兩人的身影才終於重重摔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莫加特……莫加特……”
艾絲提爾在他懷裏輕輕呼喚，聲音帶著哭腔。
莫加特疼得渾身抽搐，卻還是死死抱著她，直到翻滾的勢頭停下，才緩緩鬆開手臂。
熟悉的劇痛席捲全身，他悶哼一聲，無力地躺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
“莫加特！莫加特！”
艾絲提爾爬起來，跪在他身邊，看著他緊皺眉頭、臉色蒼白的樣子，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她顧不上自己身上的擦傷，連忙舉起雙手。
柔和的綠色魔力從掌心緩緩溢位，像春水般流淌到莫加特的身上。
一股暖流湧進四肢百骸，原本撕裂般的痛感，漸漸被撫平。
莫加特的意識慢慢回籠，他緩緩睜開眼，看到艾絲提爾正咬著嘴唇，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雙手還在微微顫抖，顯然是耗盡了力氣。
“艾絲提爾……”
他輕聲呼喚，聲音沙啞。
艾絲提爾聽到他的聲音，緊繃的身體一鬆，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倒在他身旁，雙眼緊閉，像是睡了過去。
莫加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緩緩坐起身，將她輕輕抱起。
他環顧四周，找到一片枝葉茂密的樹蔭，小心地將她放下。
寬大的黑袍被他解下來，裹住兩人單薄的身體。
樹蔭擋住了刺眼的陽光，林間的風輕輕吹過。
兩個小小的身影互相靠著，黑袍上露出兩個腦袋，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緩緩沉入了夢鄉。
………………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整片森林籠罩。
林間的蟲鳴此起彼伏，偶爾有幾聲夜鳥的啼叫，劃破寂靜的夜空。
莫加特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艾絲提爾恬靜的睡顏。
她蜷縮在他的懷裏，呼吸均勻，嘴角的口水順著唇角滑落，滴在了他的黑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艾絲提爾。”
莫加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嗯？”
艾絲提爾悠悠轉醒，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莫加特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雙猩紅的豎瞳，在夜色裡竟顯得格外柔和，少年的臉龐中性，卻透著一股淩厲的英氣。
好看……
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還窩在他懷裏，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慌張張地站起身，連衣角都被扯得淩亂。
“沒事吧？”
莫加特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沒…沒事！”
艾絲提爾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手指緊張地絞著破舊的衣擺。
莫加特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沒想到這一覺竟睡到了深夜，林間的涼意浸透了黑袍，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們去找點吃的吧，我又餓了。”
這兩天東躲西藏，就沒吃過一頓飽飯，還被那三個瘋女人追得像喪家之犬。
兩人並肩走在林間，一邊隨手摘著路邊的漿果塞進嘴裏，一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酸甜的漿果聊勝於無，根本填不飽肚子，莫加特正琢磨著能不能獵到一隻野兔，耳朵卻突然微微一動。
有腳步聲。
很沉，很雜，人數絕對不少。
莫加特臉色一變，一把拉住艾絲提爾的手。
“誒？”艾絲提爾疑惑地看向他。
莫加特來不及解釋，拽著她就躲進了一旁茂密的草叢裏，兩人屏住呼吸，緊緊貼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火光刺破夜色，照亮了前方的小徑。
密密麻麻的士兵列隊走過，鎧甲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林間回蕩。
他們手裏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火光映著一張張警惕的臉。
“真是沒想到啊，咱們這窮鄉僻壤，居然來了個龍裔。”
一名士兵扛著長槍，忍不住跟身旁的同伴閑聊，“聽說龍角是黑色的，還大得離譜，跟牛角似的！”
“我的天哪……那可得趕緊抓住他！”
另一名士兵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忌憚，“這要是讓他成長起來，那還得了？到時候又是天上天下唯他獨尊了！”
“不過……”
有個士兵突然摸了摸下巴，一臉憧憬，“要是能趁他成長之前，把他馴服了，說不定能為王國效力啊？那可是龍裔啊，戰鬥力得多強！”
“想屁吧你！”
旁邊的士兵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龍族的性子有多傲你不知道？等他強到鎖不住的時候，第一個滅的就是我們！”
士兵們的議論聲漸漸遠去，火把的光芒也一點點消失在密林深處。
莫加特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他探出腦袋，看著那些士兵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他們被更多人盯上了。
“小莫……”
身旁的艾絲提爾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恐懼。
她緊緊挽住莫加特的手臂，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莫加特聽到這個稱呼，微微一愣。
“額……那個……”
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艾絲提爾抬起頭，一雙漂亮的眼眸裡滿是天真無邪：“小莫不行嗎？那……莫莫？”
“你還是叫我名字吧……”
莫加特無奈地嘆了口氣，耳根微微泛紅。
艾絲提爾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好的小莫。”
莫加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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