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密林裡，莫加特狼狽地趴在落葉堆上，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拚起來，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背後的四對翅膀無力地耷拉著，邊緣的鱗片泛著黯淡的光。
他咬著牙撐起身子，試著調動體內那股微弱的力量，翅膀便順著骨骼的紋路緩緩收縮，最終隱沒在黑袍之下，隻留下後背幾道淺淺的疤痕。
他剛鬆了口氣，屁股後麵卻傳來一陣異樣的墜感。
莫加特回頭一瞧，那條黑色的龍尾還翹在半空，晃悠了兩下。
他連忙集中精神，拚命催動力量想把尾巴收回去，可那尾巴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完蛋！收不回去了！
但現在容不得他多想，再不走的話就要被那三個瘋女人抓回去當寵物了。
他裹緊黑袍，把兜帽拉得嚴嚴實實，可頭頂的龍角還是倔強地頂起兩個尖尖的鼓包。
夜色漸濃，林間的風帶著寒意，刮在他的臉頰上。
篝火旁，星辰小隊的三人圍坐在一起。
火焰跳躍著，映得三人的臉龐忽明忽暗。
露娜撥弄著篝火，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話說……你們發現沒？今天碰到的那隻龍裔，龍角特別大。”
“嗯。”
諾瓦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龍角的大小，直接關聯著龍的潛力，不出意外，這小子要是能順利成長，成年後絕對能達到十階的實力。”
“不止。”
梅裡爾的聲音低沉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凝重，“當年統治大陸的龍王，龍角都沒有他那麼粗壯，更別說他那四對翅膀，自古以來，龍族最多隻有三對翼，他是第一個。”
露娜手裏的樹枝“啪”地掉在火裡，驚起一片火星：“難不成……龍族要出能顛覆大陸的英雄了？”
“所以我們更要找到他。”
梅裡爾抬眼望向密林深處，眼神堅定，“不能讓他落到某些人手中，否則整個大陸都會掀起血雨腥風。”
三人沉默下來，篝火的劈啪聲在林間格外清晰。
而此時，另一邊的莫加特正縮在一棵古樹下，黑袍裹得像個粽子。
夜晚的寒氣浸透骨髓，他的肚子餓得咕咕叫，白天摘的那點漿果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莫加特咬了咬乾裂的嘴唇，掙紮著站起身，打算去附近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野果或者野兔。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裏摸索，運氣不算太差，沒多久就找到了一叢紅漿果，酸酸甜甜的汁水總算緩解了幾分飢餓。
可就在他捧著漿果往嘴裏塞的時候，鼻尖突然飄來一股濃鬱的肉香。
是烤肉的味道！
莫加特的腳步頓住了，他循著香味望去，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亮著一團溫暖的篝火。
他立刻壓低身子，貓著腰緩緩靠近，扒開草叢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篝火旁坐著的，正是白天追得他的三個女人！
莫加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月光下，三人都靠在樹榦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看樣子睡得正沉。
篝火邊的烤架上，還剩著幾串烤得焦香的肉串，油脂順著木簽往下滴，在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
莫加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嚥了咽口水，看看熟睡的三人，又看看那誘人的肉串，心裏天人交戰。
算了，餓死不如被打死！
他心一橫，像隻偷油的老鼠，躡手躡腳地摸向篝火。
路過露娜身邊時，他還不忘瞪了一眼。
就是這個金髮女人，白天把他的劍砸斷，還騎在他背上！
莫加特抓起一串烤肉，顧不上燙，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質焦香，帶著濃鬱的香料味，肉汁在嘴裏炸開，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飢餓和寒冷。
他吃得狼吞虎嚥，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滿足的笑容，連尾巴都忍不住晃了晃。
可他吃得太急，沒注意到梅裡爾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
梅裡爾的睡眠向來很淺，一點咀嚼聲就把她從睡夢中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掃過篝火旁的身影，厲聲喝道：“誰！”
莫加特嚇得渾身一僵，嘴裏的肉還沒嚥下去，驚得他猛地拍向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是你！”
梅裡爾看清了他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露娜和諾瓦也瞬間驚醒，露娜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看清來人後，剛要開口，就瞥見自己潔白的裙子上，被莫加特慌慌張張丟下的肉串濺上了幾滴油乎乎的肉汁。
“我的裙子！”
露娜尖叫起來，猛地站起身，心疼地摸著裙子上的汙漬。
莫加特顧不上咳嗽，把剩下的肉串一丟，轉身就往密林深處逃。
梅裡爾迅速抓起身邊的水晶弓，弓弦拉成滿月，可等她站起身時，夜色裡早已沒了莫加特的影子，隻剩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讓他跑了。”
諾瓦看著地上的肉串，挑了挑眉。
“可惡！這條臭龍！吃就吃，居然還弄髒我的裙子！”
露娜氣得直跺腳。
梅裡爾卻盯著地上那串被咬了一半的烤肉，陷入了沉思。
三人重新圍坐在篝火旁，火焰映著她們的臉龐。
“那個龍裔，明明有機會在我們睡著時偷襲，卻隻是偷吃烤肉。”梅裡爾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
諾瓦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難道……他其實本性不壞？”
“呸！他就是條惡龍！”露娜氣鼓鼓地哼了一聲，還在心疼她的裙子。
梅裡爾和諾瓦對視一眼，都無奈地笑了笑。
她們想起白天那一幕，這個龍裔，在為一具陌生的枯骨安葬。
這麼一來，好像確實是她們先動的手。
“要不……”
諾瓦遲疑著開口，“我們先找他談談？”
“我覺得可以。”梅裡爾點了點頭。
露娜抱著胳膊，悶聲悶氣地嘟囔：“談可以，必須讓他把我的裙子洗乾淨！”
篝火的光芒，在三人的爭執聲裡，漸漸蔓延向密林的深處。
而那道狼狽逃竄的黑影，正躲在一棵大樹後，捂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狠狠打了個噴嚏。
………………
莫加特漫無目的地在林間走著，夜風卷著樹葉的沙沙聲，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囂聲。
“快！抓住她！那可是王族精靈啊！”
莫加特腳步一頓，迅速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隻探出半個腦袋。
火光搖曳，四個舉著火把的男人正追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身披破爛的長袍，跑起來時，兜帽裡露出一頭淩亂的金髮和兩隻細長的尖耳朵，果然是精靈。
“啊！”
一聲痛呼響起，那精靈腳下一崴，重重摔在地上。
她抱著扭傷的腳踝，抬頭看向圍上來的男人，眼裏滿是驚恐。
“嘿嘿嘿，王族精靈……”
領頭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眼裏滿是貪婪，“這要是賣到夜鶯拍賣行，咱哥幾個下輩子都不愁吃穿了！”
“趕緊把她捆起來！這可是會跑的金山啊！”另一個男人搓著手，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
莫加特眯起猩紅的豎瞳，目光掃過那四個人。
兩個腰間佩著鐵劍，另外兩個赤手空拳。
他摸了摸腰間空蕩蕩的位置，之前的單手劍已經被露娜擊碎，現在正缺一把趁手的武器。
對付這幾個普通人，就算沒有武器也綽綽有餘，更何況，他們身上還有他需要的東西。
他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精靈，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麼多了！
莫加特猛地從樹後衝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嗯？什麼動……！”
領頭的男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莫加特狠狠撞在腰側，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撞在樹榦上暈了過去。
莫加特順勢彎腰，一把抽出旁邊那人腰間的鐵劍，劍鋒出鞘，寒光凜冽。
“臥槽？哪來的小鬼！”
剩下的兩人又驚又怒，其中一人慌忙拔出佩劍，死死盯著莫加特。
最後那個沒武器的男人反應最快，一把拽住艾絲提爾的胳膊，將她拖起來擋在身前。
“等等，大哥！你看他的頭！”
莫加特那兩根粗壯的黑色龍角，正頂著兜帽高高凸起，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臥槽！龍裔！”
握劍的男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今天真是走了狗屎運！王族精靈加上龍裔，這下發大財了！”
他舉著劍，一步步向莫加特逼近，臉上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莫加特眼神一冷，猩紅的豎瞳裡殺意畢現。
“噌！”
寒光一閃，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那男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下一秒，他連人帶劍被攔腰斬斷，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地麵的落葉。
“大……大哥！”
剩下那個沒武器的男人嚇得魂飛魄散，看著同伴的屍體，雙腿抖得像篩糠。
他壯著膽子舉起拳頭，嘶吼著沖向莫加特，卻連莫加特的衣角都沒碰到。
“噗呲！”
鐵劍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男人瞪大眼睛，嘴裏溢位鮮血，軟軟地倒了下去。
最後那個拽著艾絲提爾的男人，臉都白了。
他看著莫加特一步步逼近，手裏的劍還滴著血，嚇得魂不附體。
“md……給你就是了！”
他猛地把艾絲提爾推向莫加特，轉身就想跑。
“啊！”艾絲提爾驚呼一聲，踉蹌著跪倒在地。
而那男人剛跑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破風聲。
“噗呲！”
鐵劍從背後刺穿了他的胸膛，劍尖帶著血珠，從他的胸口透了出來。
“呃……”
男人緩緩低下頭，看著胸前的劍尖，隨後重重跪倒在地，屍體無力地癱軟下去。
林間瞬間安靜下來，隻剩艾絲提爾壓抑的啜泣聲。
莫加特緩緩拔出鐵劍，甩去劍上的血珠，轉頭看向一旁的精靈。
艾絲提爾跪在地上，破爛的長袍遮不住她顫抖的身體，金色的長發淩亂地貼在臉頰，一雙漂亮的眼眸裡滿是恐懼，正死死地盯著他。
莫加特收起劍，緩步走向她。
他居高臨下地站了片刻，隨後緩緩蹲下身，猩紅的豎瞳裡，殺意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平靜。
“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意外的溫和。
艾絲提爾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頂著龍角、渾身浴血的少年。
“誒？”
她愣了半晌，才囁嚅著開口，聲音細若蚊蚋。
“艾絲提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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