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宣德爐】
------------------------------------------
三人推杯換盞，酒液入喉，雖是純糧釀造，可天氣燥熱，白酒下肚依舊帶著幾分燒心的暖意，卻又格外醇厚舒坦。
關大爺酒興正濃，嘴裡絮絮說著老北京的陳年趣事，從皇城根下的規矩到衚衕裡的掌故，韓春明聽得眼睛發亮，時不時湊上前追問兩句。王軍也在一旁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氣氛倒也融洽。
忽然，關大爺目光落在王軍腳邊的布袋子上，眯著眼問道：“軍兒，你這袋子裡鼓鼓囊囊的，裝的啥物件？”
王軍這纔回過神，連忙放下酒杯，恭敬道：“九門提督爺爺，是我今兒淘換的一個小玩意兒，特意拿來讓您長長眼。我往後也想學著收收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就怕不懂行，糟蹋了好物件。”
這話雖是順著關大爺的心意說的，卻也戳中了老一輩收藏家最在意的兩點——怕文物被毀，怕文物流失海外。
果然，關大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伸手催促：“快拿出來，讓我摟摟！”
王軍不再遲疑，將布袋子放到小桌上，一層層掀開裹著的舊報紙，一個古樸的銅香爐露了出來，穩穩擺在桌上。韓春明立刻湊上前來，眼睛瞪得溜圓，仔細打量著香爐的紋路與包漿。
關大爺隻掃了一眼，便對韓春明說：“徒兒，上上手。”
韓春明早按捺不住，小心翼翼捧起香爐，指尖摩挲著爐身，又翻來覆去看了半晌。
“露個底。”關大爺淡淡道。
韓春明連忙將香爐底部轉過來，對著關大爺。關大爺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放下酒杯纔看向韓春明：“看出點名堂冇有？”
韓春明撓了撓頭，麵露難色：“師傅，我還真拿不準。看著胎質、形製像是明代的，可清代仿明的爐子太多，有些細節又像清仿的，我辨不出來。”
關大爺微微點頭：“你能看到這一步，已經不錯了。”
王軍連忙起身，恭敬拱手：“九門提督爺爺，還請您賜教，小子也想好好學學！”
關大爺看著王軍開口說道：“這個是明宣德三年宣德皇帝朱瞻基下令鑄造。
原材料是暹羅（泰國）進貢的風磨銅，加金、銀等貴金屬，經十二煉、提純，銅質極純。
史料記載首批3365件，宣德四年又續鑄約18000件。但是存世量：極度稀少。
曆經戰亂、熔銅鑄錢、損毀，它是銅器收藏的頂級珍品。
“九門提督爺爺、剛纔春明說清朝仿製的多，您給說說這那不一樣。”此時的韓春明也是豎起耳朵聽著。
關大爺“嗬嗬”一笑這才說道：“這明宣德爐銅質，是用暹羅風磨銅，反覆精煉，銅質細膩溫潤、厚重壓手，手感像“嬰兒肌膚”，光澤內斂，不刺眼。”
“器型、造型簡潔大氣、線條流暢，爐口、爐耳、爐足比例協調，不浮誇。常見：蚰龍耳、衝耳、橋耳、鬲式等。”
“包漿、包漿自然厚重、層次豐富，呈“栗殼色、棠梨色、藏經紙色”，溫潤如玉，越摸越亮。
款識、底款多為“大明宣德年製”六字楷書，字型工整有力、筆鋒圓潤，款口乾淨，不拖泥帶水。
工藝、爐身光滑無砂眼，打磨極精，邊角圓潤，不紮手。
清代仿製宣德爐（清仿）
銅質偏硬、偏冷，分量雖重但手感“僵”，光澤偏亮，不如真宣溫潤。
造型偏繁複、線條僵硬，耳、足、口比例常失調，有的過於厚重，有的過於纖細。
包漿較淺、單一，或刻意做舊（發烏、發灰），缺乏自然層次。
同樣多寫“大明宣德年製”，但字型呆板、鬆散、無力，筆鋒不清晰，款口粗糙。
爐身常有細微砂眼，打磨不夠精細，邊角略尖。
王軍聽完關大爺一番掏心窩子的訴說，眼底滿是敬佩與懇切，當即上前一步，語氣鄭重：“九門提督，小子真心想跟您學本事，望您不棄！這點東西，就當是我的學費。”
話音剛落，關大爺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猛地板起臉，眉頭一皺，沉聲道：“小子，你看不起誰呢？”
這話一出，王軍當場僵在原地，滿頭霧水，手足無措地站著，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話。
一旁的韓春明眼疾心細，瞬間瞧出了關大爺的心思，當即上前一步，對著王軍厲聲嗬斥：“你胡說什麼呢！我師父是什麼人？家裡的寶貝比這貴重百倍千倍，怎麼可能會要你這點東西？你這是往我師父臉上抹黑！”
王軍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拱手作揖，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是小子嘴笨，說錯話了，您老千萬彆往心裡去，是我不懂事！”
見他認錯誠懇，關大爺緊繃的臉色才漸漸緩和，嘴角重新勾起笑意，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年輕人不懂規矩，下次注意就是。想學東西不難，以後跟著春明一起過來，多聽聽我講的故事，比什麼都強。”
說著，他轉頭看向韓春明：“春明，去我屋裡衣櫃裡，把那本書拿過來。”
韓春明應了一聲，立馬跳下炕，快步跑進關大爺的屋子，翻找了片刻，很快拿著一本泛黃的舊書出來，隨手扔給王君。
關大爺淡淡道：“先把這本書看明白，吃透了裡麵的門道，咱們再談其他的。”
王軍雙手穩穩接住那本書，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隻覺沉甸甸的，如獲至寶一般，連忙躬身道謝：“多謝關大爺指點！小子一定好好研讀，絕不辜負您的心意！”
王軍和韓春明陪著關大爺坐在院裡，就著一碟花生米，兩瓶白酒很快見了底。兩人把醉醺醺的關大爺安頓好，才相扶著出了院門。
晚風一吹，王軍腦袋昏沉發脹，腳步都有些虛浮，他側頭看向身旁的韓春明，聲音帶著酒氣：“春明，要不……咱去趟黑市？”
韓春明原本還帶著幾分醉意的眼神瞬間亮了，酒勁醒了一大半，當即拍了下王軍的胳膊，語氣乾脆：“走著！”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這話一點不假。擱平時，王軍打死也不敢踏足黑市那地方——打小就聽人說，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麼買賣都敢做，倒賣情報、拐賣婦孺，甚至槍支彈藥都有流通，亂得冇邊。
不過這幾年國家規矩越來越嚴，黑市也收斂了不少，冇以前那麼無法無天。
兩人一路晃悠回王軍的院子，找了塊破舊的粗布，把臉蒙了大半，隻露著眼睛，才輕手輕腳地掩上門，趁著夜色，直奔黑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