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榮寶齋購畫藏珍品，琉璃廠砍價得定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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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軍深吸一口氣，很快鎮定了下來，抬頭對老者說：“那個，這位大爺，那我能挑幾幅吧？”
“可以可以。”老者笑著應道，又特意叮囑，“那我跟你說清楚啊，外麵那幾個缸是三塊錢一幅的，這邊左手邊這幾個是五塊，最裡麵那排是八塊。”
“好好好。”王軍點頭應著，心裡盤算起來。他手上總共也就兩百多塊錢，不能全砸在這上麵，還得留著用作日常開銷，得挑些真正合心意的。
他耐著性子，一幅一幅仔細翻看。先是選了吳作人的一幅熊貓圖，畫中熊貓憨態可掬，墨色濃淡恰到好處；又挑了齊白石的一幅白菜圖，菜葉舒展，栩栩如生，旁邊還綴著兩隻小蟲，添了幾分生趣；緊接著又是一幅齊白石的蝦，寥寥數筆，蝦的靈動與通透儘顯。
隨後，他又選了一幅吳作人的駱駝畫，畫麵中幾峰駱駝行走在戈壁之上，透著一股蒼涼與堅韌；最後又挑了李可染的幾幅山水，筆法厚重，意境悠遠。翻到後麵，看到一幅黃牛圖，筆觸細膩，牛的神態活靈活現，他也一併選了進來。
不知不覺間，手裡已經摞了十幾幅畫。老者走過來，看著他懷裡的畫，問道：“您確定都要嗎？”
王軍肯定地點了點頭：“要，您給算算錢吧。”
老者拿起畫，一幅一幅仔細點算，最後報出數目：“這總共得六十五塊錢。”
王軍心裡鬆了口氣，這個數字在他的預算之內。他連忙從口袋裡掏錢，數出六張“大黑十”，又湊了五張一元的，一併遞給老者。
付完錢，王軍還有些恍惚，總覺得這一切不太真實。老者倒是挺貼心，轉身取來一個紙質的畫筒，遞給他說：“拿著這個裝畫吧，揹著方便，也不容易折損。”
“哎，謝謝您。”王軍接過畫筒，把畫小心翼翼地卷好放進去，心裡覺得這服務還挺周。
他揹著畫筒走出榮寶齋，陽光照在身上，卻依舊覺得有些不真實。一方麵是覺得撿了天大的便宜，另一方麵又忍不住擔心，這些畫會不會是贗品？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揣了隻兔子。
他抱著畫筒，推著自行車慢慢走在路上。琉璃廠這邊的衚衕裡，其實有不少人擺著小攤，地上鋪塊布，上麵擺著些舊物件、小玩意兒。偶爾有巡邏的過來檢查，他們就趕緊收攤躲一躲，但這買賣就像野草似的，禁是禁不住的。
王軍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往小攤上瞟。他知道自己剛入門，眼力還不行，大多數東西都不敢輕易下手。不過，走到一個小攤前時，他的目光被一個花瓶吸引住了。
這花瓶看著很有意思，他還是頭一次見這樣的。尋常花瓶上的圖案都是畫上去的，色彩平滑，而這個花瓶上的紋飾卻是凹凸不平的，像是用工具一點點刻出來的，線條古樸，透著股特彆的質感。
王軍頓時來了興趣，停下腳步，把自行車支好，蹲下身想仔細看看。
王軍蹲在小攤前，左右打量著那個花瓶，又伸手拿起來掂了掂分量，指尖摩挲著瓶身上的紋路。隻見那些線條刻畫得十分精緻，刀工細膩，一點不顯粗糙，倒真有幾分意思。
他抬頭問攤主：“大爺，這玩意咋賣？”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不算太老，聞言伸出五個手指，看著王軍說：“小夥子，得這個數。”
“多少？”王軍追問。
“50塊。”
王軍“啪”地把瓶子放回攤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心裡直嘀咕：五十塊？他媽的，我剛纔買那麼多畫才花了六十多塊，這一個破瓶子就要五十？
他轉身就要走，臨走時還忍不住瞥了一句：“大爺，您想錢想瘋了？就這瓶子，五十塊買回去也就插個花。再說了，您這什麼窯燒的，就敢要五十塊？”
那漢子梗著脖子：“咋的？我這是定窯燒的！”
王軍一愣，哥窯、官窯、汝窯、鈞窯他都在書上見過，唯獨這定窯，還是頭一回聽說。他狐疑地看著對方：“大爺，您可彆蒙我，哪有什麼定窯啊？要說官窯、哥窯、汝窯，我還聽說過，這定窯？冇聽過。”
漢子輕哼一聲：“冇聽說過？不代表冇有。這定窯啊，小夥子，我給你普及普及。這定窯是北宋時期的，原本是民間燒窯的地方，後來被官家看中，指定為宮裡燒製東西。”
王軍眉頭皺得更緊了：“大爺，那也就是說，這玩意最初還是民窯燒的？那您還敢要五十塊？我跟您說，5塊錢，成就成，不成我就走了。”
漢子被他這話氣的臉都紅了，指著他：“你……”
王軍一攤手：“大爺，我說的不對嗎？您自個說的，最初就是民間的窯。燒個茶壺燒個碗什麼的。”
王軍咬了咬牙：“算了，我吃點虧，6塊錢行不行？”
老人家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你給我滾！”
王軍又回頭瞅了瞅那個瓶子，心裡琢磨著，罷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實在不行就算了。他推著自行車剛要走，那漢子卻在身後叫住了他：“小子，你要是誠心要，就給20塊，不能再少了。”
王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大爺，這麼著吧，十塊。我今兒口袋裡就十二塊錢了，您總得留兩塊，我一會兒還得買點菜呢。”
漢子伸出手指著他，半天冇說出話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是被這價壓得有些心疼。
那位大爺盯著王軍看了好一會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甕聲甕氣地說：“那就12塊。”
王軍心裡咯噔一下，頓時警覺起來——12塊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一筆钜款了，剛纔隨口說自己隻剩12塊，確實有些草率。他又瞥了一眼那個瓶子，咬了咬牙：“大爺，就十塊，成就成，不成我可真走了。跟您說句實在的，也就我還瞧得上這東西，換了彆人，誰會買？不當吃不當喝的。您還把它當個寶，可您自個都說了，這是民窯燒的，說句不好聽的，當年就是老百姓都能用得起的物件，哪值那麼多？”
那名老者被他這番話說得臉都漲紅了，指著他半天，最後猛地一甩手：“拿走拿走！趕緊拿走！”
王軍反倒愣了一下，這就讓自己拿走了？心裡反倒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有點不真實，甚至隱隱生出被坑的感覺。
他又拿起瓶子仔細看了看，瓶身的紋路依舊精緻，手感也沉甸甸的。罷了，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根釘，說好了十塊就十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大團結”遞過去：“大爺，咱兩清了。”說著，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揣進懷裡，推著自行車快步離開。
此時他揹著畫，手上拿著瓶子，從衚衕裡出來，徑直往家的方向趕。
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去找師傅關大爺掌掌眼。
本來還打算去文物出口公司看看，但一來囊中羞澀，剛纔買畫和瓶子已經花了不少錢；二來這些畫作和那個瓶子的真假，他心裡實在冇底，必須讓師傅給把把關。
他騎著自行車，腳蹬得飛快，冇多久就回到了草場衚衕。
街上安安靜靜的，冇瞧見往日下棋的熱鬨場麵，顯然關大爺今天冇出來。王軍也不耽擱，騎著車直奔關大爺家，一進院門就喊：“師傅，師傅，您在家呢？”
裡屋傳來關大爺冇好氣的聲音：“臭小子嚷嚷什麼？吵死了！”
王軍連忙小跑著進屋，臉上堆起笑：“師傅，徒兒來給您請安了。”
“哼，給我請安？怕不是又闖什麼禍了吧？”關大爺斜睨他一眼，慢悠悠地說，“光著屁股跑進來，像什麼樣子？”
“哎，師傅您先彆管這個，您看看這個。”王軍獻寶似的，把畫和瓶子都拿了出來。
關大爺這才睜開眼睛，認真瞟了一眼，站起身說：“進屋說。”
關大爺率先往裡屋走，王軍趕緊跟在後麵。到了裡屋，王軍把畫一幅幅鋪開在炕桌上，又把那個瓶子放在旁邊。
關大爺伸手先拿起那個瓶子，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麵的凹凸紋路，又翻過來掉過去地看瓶底，半晌纔開口：“定窯的，這可得是北宋的物件。”
王軍眼睛瞬間一亮，急忙追問：“師傅，真的？”
關大爺點點頭：“嗯，錯不了。這刻花工藝，這胎質，都是定窯的典型特征。你小子，在哪兒淘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