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的情況比預想中好對付。
羅夏邊走邊觀察,很快捕捉到了差異。
鏽斑貓們從側廊躥出來,卻各奔各的方向,一隻一頭撞上管道摔倒在地抽搐了兩下才爬起來;另一隻撲倒身邊的魔化鼠,活生生咬斷了脊椎。
雖然大部分還會奔著他們小隊攻擊,數量也翻了近一倍,但昨天那種獵物與獵手肩並肩衝鋒的詭異默契消失了。
“別戀戰,打完就跑!”羅夏扣下扳機,鹿彈在三米外炸開一片血霧。
羅蘭扛著盾衝在最前,背上那根鋼管晃得像根釣竿,護身符的紅光跳動,頻率時快時慢。凱瑟琳和傑克各守一翼,卡修斯殿後。
每次走到拐角,羅夏就會抬頭看一眼鋼管頂端。
紅光閃爍的節奏在變。
快——慢——快——
“右轉!”
羅蘭頂著盾撞開拐角處十幾隻紮堆的魔化鼠,鋼鐵和骨頭碰撞的悶響在走廊裏滾了一圈。傑克緊跟著補了兩槍,羅夏朝身後追擊的獸群丟了兩顆手榴彈。
轟然巨響從拐角炸開,炙熱氣浪裹挾著碎骨與硝煙從他們身後撲來,暫時吞沒了獸群的嘶吼。
推進,開火,轉向,再推進。
托庇於昨天的磨合加上今天備彈充足,壓力小了不少。
又拐了兩個彎。走廊兩側的嗜血藤明顯稀疏了,更多的是被火舌舔過後焦黑捲曲的殘株,掛在管道縫隙間。
羅夏盯著護身符皺起了眉。
“不對。”
凱瑟琳側頭看他。
“這條路我們走過。”羅夏指了指地麵。
那裏橫七豎八地躺著霧生種的屍體,其中一隻腦殼開花,腦漿在牆上噴射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弧,羅夏在一小時前絕對見過那個圖案。
“繞迴來了?”凱瑟琳聲音微沉。
可護身符的紅光依舊跳動著,愈發頻繁,顯然方向沒錯。
羅夏把疑慮壓下,打了個繼續推進的手勢。
紅光的跳動越來越急促,但在經過一間半敞著門的實驗室時,頻率驟然慢了下來。
羅夏腳步一頓,心猛地一跳。
頻率變慢意味著護身符剛剛遠離了燃素的源頭。
也就是說,源頭就在身旁。
“所有人停!”
他側過身,目光落在那扇虛掩的鐵門上。門牌被煙灰糊了一半,依稀寫著【高能標本觀察室】。
眾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門後就是燃素源頭。
羅夏衝羅蘭點了下頭,後者抬起塔盾,雙手握住把手。
凱瑟琳拇指撥開左輪擊錘,槍口朝下,隨時待命。傑克抽出配發手槍,後背抵著牆麵,眼睛盯著來路方向。卡修斯握著聖徽退到隊伍中央,藍光的覆蓋範圍剛好把五個人罩住。
羅夏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踹開鐵門。
門扇撞在內牆上,彈了一下。
槍口掃過去,跟別的實驗室沒什麽兩樣。
嗜血藤沿牆根蔓了一層,地上橫著兩具魔化鼠的幹癟殘骸,皮毛塌陷,早被藤蔓吸幹了養分。
長條實驗台上擺滿了功能未知的大號玻璃器皿,大半碎成了殘片,沒碎的也空空如也。
硬要說有什麽不同,就是牆角癱坐的那具幹屍——他們都記得,這正是之前嚇到凱瑟琳的那具。
眾人都記得,這正是之前嚇到凱瑟琳的那具。
“羅蘭,你先進。”
羅蘭調整了一下鋼管的位置,邁過門檻。
鋼管頂端的護身符在越過門框的那一刻,紅光驟然炸亮。
閃爍的頻率近乎連成一線,幾乎不再熄滅。
羅夏確定了,源頭就在這個房間裏。
“凱瑟琳,傑克,搜。卡修斯警戒。”
凱瑟琳用槍管敲了敲最近的一麵牆壁,實心的,沒有空腔迴聲。她沿著牆根走了半圈,每隔一步敲一下,悶響一聲接一聲,全是實心的。
傑克拉開檔案櫃,翻了翻資料夾——裏麵全是空白紙頁。他又蹲下去檢查地板接縫,指甲摳進鐵板之間的縫隙,什麽也沒找到。
羅夏翻遍了每一個抽屜。抽屜要麽是空的,要麽塞著幾支幹涸的墨水瓶和生鏽的量角器。
五分鍾過去了。
被安放在神術外的護身符始終高亮,但無論他們把它移到房間哪個位置,亮度都沒有任何變化。
到處都是,又到處都不是。
傑克的占卜說得還真沒錯。
凱瑟琳把左輪插迴槍套,咬了下嘴唇。
“隊長,什麽都沒有。這裏也許隻是燃素粉塵的富集區,真正的源頭在別處。”
羅夏盯著護身符看了幾秒,搖了搖頭。
“還有一樣東西咱們沒檢查。“
他抬起下巴,朝牆角那具幹屍努了努。
眾人的目光跟著移過去,羅夏抽出之前用來綁護身符的鋼管,慢慢朝幹屍伸過去。管頭抵上胸口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鋼管往下一壓,白大褂像紙殼一樣塌了進去,衣料底下空空蕩蕩,隻撲出一股幹燥的灰塵。
什麽都沒發生。
羅蘭長出一口氣,盾牌從防禦姿態放了下來。
看來這確實隻是一具普通的屍體。
羅夏收迴鋼管,心下疑惑,借著煤氣燈光反複打量那張灰敗的臉。
一二三層,上百間實驗室,不多不少就這麽一具屍體。
說它沒問題,打死羅夏都不相信。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摸向腰間的手榴彈。
“先撤出去,給它丟一顆試試。“
身後傳來傑克的聲音,他正倚著在靠牆豎立的鐵製檔案櫃旁,雙臂抱胸。
“也許真就是鬼魂呢?邪教團都能召喚惡魔,死靈什麽的也說不定——“
卡修斯推了推眼鏡,嘴唇微動,正準備就神秘學與民間迷信之間的本質區別對傑克進行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糾正。
話還沒出口,他就看到傑克背後那隻鐵櫃正在緩慢地向前傾斜。
正對著幹屍的方向。
“傑克!“
羅蘭一把攥住傑克的衣領扶住了他。
鐵櫃在金屬扭曲聲中斜著倒塌,正砸在那具幹屍上,白色研究服的軀幹被壓得扁平,煙塵騰起。
嗆人的灰霧吞掉了視野。
煙塵中,那顆人頭竟然緩緩飄了起來。
它大張的嘴保持著尖叫的模樣,但兩片幹裂的嘴唇底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眼窩裏,一對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正看向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