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杆下壓十五度......蒸汽分流閥回撤......
要塞的泊位比預想中還要狹窄,這逼得羅夏不得不雙手握舵,謹慎操控。
“右舷蒸汽壓已降至三成。”凱瑟琳的聲音適時從旁邊傳來。
她站在操作檯旁,雙手在閥門與拉桿之間切換,配合著羅夏的每一步操作。
隨著“哐當”一聲輕微的磕碰,繫泊鋼纜扣上了泊位。
飛艇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羅夏鬆開發麻的虎口,舒了口氣。
他湊到傳聲筒旁,“各位,‘雨燕號’已入港,執行停機程式。”
片刻後,眾人集結在甲板上。
米哈伊爾披著大衣,轉過頭,看向一側。
“灰燼誓約號”體型更龐大,卻比雨燕號更早泊好了位。尼基塔正帶著空艇兵朝這邊走來。
“這裡是‘風門要塞’,我們航線上最後一個補給站。”米哈伊爾轉回頭,看向羅夏,“我和尼基塔去見要塞長官,交接航線密令。羅夏,帶人去把補給搬上船。”
“收到,長官。”羅夏接過清單,塞進口袋。
米哈伊爾和尼基塔順著跳板離開飛艇,消失在要塞縱橫交錯的鋼鐵通道中。
羅夏轉過身,拍了拍手,“乾活了,去倉庫區。把我們的燃料和物資搬回來。”
在要塞守衛的引領下,五人穿過數道氣閘艙門,踏入了風門要塞的中央倉庫。
所有人在門口都頓了一步。
倉庫的穹頂很高,目測足有三層樓十多米。工字鋼柱撐起了整片空間,貨架密密匝匝地向深處延伸,每一層都塞滿了標著編號的鐵皮箱和帆布包。頭頂,蒸汽起重機的機械臂沿軌道緩緩滑動,鏈條與齒輪的磕絆聲在穹頂下迴盪。
之後就是純粹的苦力活。
醫療紗布、密封膠、備用閥件、淡水桶、壓縮口糧這些還好,五個人藉著要塞提供的推車,一趟接一趟地將物資經跳板運回雨燕號。
最折磨人的是二號燃素煤,這種軍用蒸汽輪機的特許燃料,每個鐵桶都超過八十公斤。即便有推車代步,光是將鐵桶從貨架上卸下、搬上推車、再從推車抬進貨艙,就足以榨乾每個人的力氣。
羅蘭和羅夏承擔了最重的份額,等最後一桶燃素煤在雨燕號裡碼好,兩人已經被汗水浸透。
要知道,現在不過纔剛是早上。連軸轉的重體力活兒累得眾人渾身散了架似的,胃裡更是餓得直泛酸水。
五個人順著看守的指引,去餐廳填飽肚子。
餐廳位於堡壘下層。空間寬敞,光線明亮,鑄鐵長桌整齊排列,空氣中充斥著酒精與烤肉的香氣——是的,在這裡,是有“早伏特加”的。
由於高空環境惡劣,嚴寒時常達零下六十度,曾有將軍請求為戰士每天發放一百克伏特加與五十克油脂,大牧首當即應允,這便是有名的“大牧首的一百克”。
羅夏一行人拖著痠痛的肌肉來到打餐視窗前排隊,饑腸轆轆的肚子一陣接一陣地抗議。
作為航線上的重要樞紐,風門要塞的物資儲備顯然比尋常空站豐沛得多。
打餐的大鍋裡翻滾著熱氣騰騰的濃湯,裡麵不僅有大塊的燉肉,甚至還能看見土豆塊。除了每人分到一塊鬆軟的黑麪包外,餐盤角落居然還配了一小勺黃油。
羅夏刮下黃油,心底有些疑惑。
自從進了“冬棺”後,雖說還會吃合成澱粉,但肉罐頭和蔬菜幾乎頓頓不落,比他鐵徽時隻能啃蟻蟲罐頭強太多了。
話說回來,他覺得聖聯的科技水平並不低,底層物資卻匱乏得畸形,這是怎麼回事?
是技術偏科,還是統治階級刻意為之?
他正琢磨著,一陣喧鬨打斷了他的思緒。
幾個灰褐色帆布製服的身影搖搖晃晃地擠過桌椅間的窄道,酒杯碰得叮噹響。酒氣比人先到。
領頭的空艇兵走到羅夏桌前,晃了晃杯子,咧嘴一笑。
“嘿,雨燕號的弟兄們!”他打了個酒嗝,拍了拍羅夏的肩膀,“剛纔在倉庫看見你們了,搬煤搬得真利索。雨燕號那小美人被你們伺候得不錯。”
羅夏放下餐刀,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多謝。”
空艇兵拉開一把椅子,反跨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他身後的同伴也湊了過來,有人順手拿起桌上的鹽罐搖了搖。
“說正經的。”那空艇兵灌了口酒,用杯底在桌上畫了個圈,“接下來這段航路不太平。你們就老老實實跟在我們後頭,彆亂跑。打架的事交給灰燼誓約號就行——我們吃的就是這碗飯。”
傑克放下麪包,眯起眼。”所以我們就坐在後頭當壓艙石?真貼心。”
“小子,彆往心裡去。”另一個空艇兵擺了擺手,語氣像是一個老兵在教訓新兵,“你們的船小、皮薄、火力也不夠看。真遇上事兒,照顧你們的功夫夠我們多打兩輪齊射了。這不是瞧不起你們,是實話。”
其他幾個空艇兵紛紛點頭附和。
羅蘭擱下餐具,椅子腿刮過鐵板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站了起來。
“我們在盧甘斯克獨自清理過地下巢穴,就五個人。”羅蘭盯著對方,語氣嚴肅,不帶絲毫退讓,“雨燕號的人都是真正的戰士,不需要誰來照顧。”
領頭空艇兵身後一個年紀稍大的同伴撥開人群,往前邁了一步。
他冇笑,反倒認真地打量了羅蘭幾眼。
“盧甘斯克的事我聽過。見習期就獵殺了一隻一級霧生種,確實有兩下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但話鋒一轉,“不過弟兄,一級和二級之間隔的不是一道坎,是一堵牆。這趟任務有可能碰上二級,運氣再差一點,三級也說不準。”
他看了看羅蘭,又掃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
“你們勇氣可嘉,冇人否認這一點。但勇氣用錯了地方就叫魯莽。萬一因為你們的輕率拖累了整個任務......”他冇說完,隻是搖了搖頭,“我們不想看到那種結果。”
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羅夏並不完全認同對方的話。有些說的確實是事實——經驗差距擺在那兒,否認纔是蠢貨。
善意的提醒他可以笑著接納,但這種居高臨下的說教他咽不下去。
更何況,如果前路真有那麼大的危險,不趁還冇打起來的時候磨合戰術配合,真等三級怪物冒出來,灰燼誓約號自個兒扛不住,不一樣連累任務失敗?
他剛想站起來說些什麼。
尼基塔就走了過來。
他隻是站到了那群空艇兵身後,用那雙佈滿風霜紋的眼睛平靜地掃了一圈。
“酒喝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