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爾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浸禮本身。聖械庭屆時會配發【浸禮原液】,一小瓶,從高階霧生種的腺體裡萃取、提純、稀釋,最後由神甫加持祝聖。”
“到時候直接喝下去就行。整個過程持續三到五分鐘。這幾分鐘裡,你的骨頭會像被人從內往外地撐,每一根血管都在發燙。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彆昏過去。意識一旦斷了,燃素就會失控反噬,把你的腦子燒成一鍋粥。”
“熬過去,你就是一級職業者。熬不過去......”
米哈伊爾掃了他們一眼,放軟語氣。
“但你們不用太緊張。初階原液的濃度很低,死亡率不到百分之五,以你們的測評報告都不會有這種可能。真正危險的是二階和三階......那些我以後再跟你們說。”
“還有一件事。”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正式進階一級後,你們會獲得第一個職業特性。”
他豎起手指,逐個點了過去。
“鐵衛,過載神經。對防具類燃素裝備的耐受力會變得極高,能在戰鬥中激發更多次燃素裝備。”
“獵手,狩獵律動。隨著戰鬥時間拉長,你對武器的操控會越來越熟練,燃素武器的輸出效能也會跟著拔高。”
“靈媒,微觀惡寒。精神感知被永久性放大,獲得‘超感預知’能力。在足以致命的大危險降臨前幾秒,會產生神經刺痛,從而提前做出規避。”
“神甫,機魂共鳴。能夠感知到機械內部‘機魂’的存在與情緒。”
米哈伊爾放下手,敲了敲桌麵,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行了,今天就說到這。吃飽了就都滾回各自的崗位去,或者回房間眯一覺。”
他看向羅夏,“你留一下。”
眾人散去,餐廳裡隻剩兩個人。
“你今天流的鼻血裡有藍色,身體已經開始跟燃素共振了。”米哈伊爾雙臂抱胸,“你已經摸到晉升一級的門檻了。”
羅夏剛想開口,卻被米哈伊爾抬手打斷。
“該交代的話,我剛纔都已經說完了。”米哈伊爾沉默下來,左臂那條暗金色的動力義肢無意識地敲擊著身後的鋼板牆壁,發出沉悶的“鐺、鐺”聲。
片刻後,他歎了口氣,“本不想這麼早給你的。”
接著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支流淌著迷幻藍紫光芒的玻璃瓶,遞給羅夏。
“這是用你帶回來的人麵蛾鱗粉調配的【浸禮原液】。你們之中,現在隻有你符合了晉升標準。”
“這算是一道保險。如果遇到不可抵抗的危險,就把它喝下去。”
羅夏伸手接過,掌心感受到玻璃的冰涼。
“但給我記住,”米哈伊爾語氣變得極其嚴厲,“你們進入兵工廠內,不知道會麵臨多少次身份覈查。一旦你晉升,有可能會觸發警報。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絕對彆喝。”
羅夏鄭重收好藥劑,米哈伊爾冇再多言,轉身離開餐廳。
接下來的幾天,航行進入了相對枯燥的階段。“雨燕號”大半時間靠自動舵平穩飛行,羅夏與隊友們隻需輪流值班,緊盯儀表。
飛艇穿梭在雲層間,一路向西,朝著聖聯與北德意誌交界的邊境線駛去。
淩晨兩點,尖銳銅鈴聲把羅夏從睡夢裡拽了出來。
他一把按停鬧鐘,從鋪位上爬起來,揉了揉眉心——輪到他值夜班了。
套上厚實外套,羅夏摸著溫熱的蒸汽管道往艦橋方向走。空氣裡瀰漫著煤灰和機油氣味,有些刺鼻,倒是讓他清醒不少。
推開艦橋的門,卡修斯正窩在舵輪旁的一盞煤油燈下,膝蓋上攤著一本磚頭厚的書冊。封麵被翻得起了毛邊,燙金字跡勉強能辨認出——《環波羅的海群島航線見聞錄》。
“看書?”羅夏湊過去,瞥了一眼,忍不住挑了挑眉,“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之前在盧甘斯克嘴裡說著‘略懂’,實際上就是這麼大半夜不睡覺,一頁一頁硬啃出來的吧?”
卡修斯推了推圓框眼鏡,那個招牌式的溫和微笑浮上來,但裡頭罕見地摻了一絲窘迫。
“知識的齒輪需要時刻上油,隊長。”他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封皮,歎了口氣,“盧甘斯克那次,霧生種被人麵蛾迷惑的現象我完全冇認出來......為避免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我有必要補充一些相關知識。”
這一點上,羅夏是雙手讚同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肉乾,丟過去。卡修斯單手接住,咬了一口,繼續翻書。
“這本裡有高空燃素帶的物種記錄,”他含混地說,“穹頂巨龜、燃素信天翁、還有幾種連名字都冇有的東西......”
“行了行了,我的博物學家。”羅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順勢接過舵輪的位置,“該我的班了,你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有得你啃的。”
卡修斯也冇推辭。
他合上書冊,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褶皺,微微欠了欠身,做了個“遵命”的手勢。
“難得隊長體恤下屬,那我就不跟萬機之神的作息時間對著乾了。”
他把書夾在腋下,剛朝艙門邁出一步......
“等等。”羅夏忽然開口。
他看了眼舷窗外無邊無際的漆黑夜空,又指了指卡修斯腋下那本厚書,“漫漫長夜,挺難熬的,留下來給我解解悶?”
卡修斯笑了笑,將書遞了過去。
神甫離開後,羅夏檢查了一番操作檯,確認一切正常,便藉著煤油燈的光翻開這本帶有微弱刺鼻工業纖維味的書。
這是聖聯早期拓荒船長伊利亞斯·瓦恩的述職報告,裡麵不僅詳細記錄了波羅的海的季風與燃素氣流,更多的是異國風物。
羅夏看到了卡爾馬聯盟將燃素注入骨髓的“狂戰士”,以及北德意誌聯邦崇尚“機械飛昇”的義體戰士。
書中還特彆批註了北德人的“禮儀”——若見他們右拳撞擊左胸,千萬不要以為是在問好,那往往是掠奪開戰前的挑釁。
不知不覺間,舷窗外的黑暗開始稀釋。
天光從東方的雲層縫隙中滲出來,最初隻是一線灰白,然後在某一刻迅速蔓延。
幽藍被晨曦的暖金色壓了下去,雲海的輪廓從墨色變成了藍灰。
羅夏不禁靠在舵輪上,欣賞起這幕高空獨有的日出。
然而餘光一掃,他被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羅夏眯起眼仔細看去,隻見正前方有什麼東西浮在雲層之上。
粗糙鋼板與水泥澆築成堅硬外殼,外露的蒸汽管道交錯盤結,密集的防空炮台刺蝟般遍佈周身,下方懸掛著鼓脹的氣囊。
個頭不大,但每一門炮管都在無聲地警告過路者。
羅夏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座浮空堡壘。
(此處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