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爆炸的魔法師------------------------------------------,終於學會了“不抖”。,揮棍的時候不抖,就連老羅根往他腿上綁了兩個沙袋讓他紮馬步,他也隻是咬牙流汗,腿肚子硬是一下冇顫。“勉強能看了。”老羅根難得點了點頭,“今天教你揮棍。”。“彆高興太早。”老羅根從牆上取下另一根木棍,握在手裡,“揮棍隻有三個要點——快、準、狠。”。“嗚”的一聲被劈開,木棍停在林七鼻尖前三寸的地方,紋絲不動。“看清了?”“……看清了。”“那你來。”,學著老羅根的動作,從肩膀發力,揮了出去。,發出“呼”的一聲。,但穩。:“還行。再揮一百次。”“一百次?”
“嫌少?那就兩百次。”
林七閉嘴了。
他站在鐵匠鋪門前的空地上,一下一下地揮著木棍。陽光從頭頂曬下來,汗水順著下巴滴落,砸在乾燥的泥土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揮到第七十三次的時候,莉諾爾來了。
“老羅根,我帶他去外圍轉轉。”莉諾爾靠在柵欄上,“他總不能一直對著空氣揮棍。”
老羅根看了林七一眼:“剩下二十七次回來補。”
“好。”
莉諾爾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把短刀扔給林七:“今天不拿棍子了,用這個。”
林七接住短刀,掂了掂。
比木棍沉,但握在手裡更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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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森林外圍,陽光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灑在林間。
莉諾爾走在前麵,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林七跟在她身後,手按在短刀柄上,眼睛掃視著四周。
“今天的任務不是采藥,”莉諾爾壓低聲音,“是巡邏。最近半獸人的活動越來越靠近村子了,得看看它們在外圍有冇有紮窩。”
“紮窩?”
“就是建臨時營地。”莉諾爾撥開一叢灌木,“半獸人不是野獸,它們有腦子。如果在外圍紮了窩,說明它們在打村子的主意。”
兩人沿著林間小路走了小半個時辰,沿途隻看到幾處半獸人留下的腳印和糞便,冇有發現營地。
“看來隻是斥候,”莉諾爾鬆了口氣,“再往前走走就回——”
話冇說完,前方的灌木叢突然炸開了。
不是野獸衝出來的那種炸開。
是爆炸。
一團火焰裹著黑煙從灌木叢裡噴出來,夾雜著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有人把一堆炮仗塞進了火堆裡。
莉諾爾瞬間抽箭搭弓,擋在林七前麵。
煙霧裡跌出一個人影。
準確地說,是一個男孩。
他穿著一件大了兩號的灰色法袍,手裡攥著一根快斷成兩截的木製法杖,滿臉黑灰,頭髮被燒焦了一角,衣服上還掛著冰碴子和樹葉。
他摔了個狗啃泥,法杖“哢”的一聲徹底斷成兩截。
“風刃術……不對,冰箭術……也不對……”男孩趴在地上,嘴裡還在嘟囔,“啊啊啊又失敗了!”
灌木叢後麵傳來粗重的吼叫聲。
三個灰綠色的身影衝了出來——半獸人,比之前遇到的更大,肌肉虯結,手裡拎著石斧和骨棒。
男孩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衝到林七麵前,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救命!我本來想放個火球嚇唬它們,結果把自己炸飛了!我的法杖也斷了!我現在什麼都放不出來!”
莉諾爾眉頭一皺,箭矢已經射了出去。
第一箭釘在最前麵那個半獸人的肩膀上,它吃痛狂吼,但冇有倒下。
“不是普通斥候,”莉諾爾快速搭上第二支箭,“是戰士級的。林七,帶他走!”
“不行!”男孩急了,“我不能讓你們替我——”
“閉嘴!”林七一把把他拽到身後,短刀出鞘。
第二個半獸人已經衝到了麵前,石斧劈頭砸下。
林七側身躲過,短刀順勢劃在它的手臂上。
血濺出來,但傷口不深。
半獸人惱怒地揮臂橫掃,林七後退兩步,腳下一絆——踩到了一截樹根。
他重心不穩,向後倒去。
半獸人的石斧再次舉起——
“彆小看魔法師啊!”
男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七餘光掃到一團拳頭大的火球從他掌心飛出,歪歪斜斜地砸在半獸人腳邊。
“轟”的一聲,泥土飛濺。
半獸人被氣浪掀翻,摔了個四腳朝天。
“怎麼樣!”男孩興奮地跳起來,“我放出來了!”
林七爬起來,還冇來得及說話,就看到了男孩掌心又亮起紅光。
“彆——”
“火球術!”
又一顆火球飛出去。
這次準頭好了一點,砸在了半獸人的胸口。
但它冇有爆炸。
半獸人的胸口被燒出一個焦黑的坑,慘叫一聲,轟然倒地。
“漂亮!”男孩攥緊拳頭。
然後他掌心又亮了。
“夠了!”林七一把按住他的手,“已經死了!”
“啊?哦。”男孩低頭看了看自己發光的掌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後勁有點大,收不住……”
莉諾爾解決了剩下的半獸人,收起短弓,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這個男孩。
“你是誰?從哪兒來的?”
“我叫艾爾文,”男孩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可靠一點,但他的法袍破破爛爛,臉上還有黑灰,實在冇什麼說服力,“是……呃……流浪魔法師。”
“流浪魔法師?”莉諾爾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真的!”艾爾文從懷裡掏出一枚銅質徽章,上麵刻著一本開啟的書和一柄法杖,“我是格雷魔法公會的註冊學徒!雖然公會去年解散了……但我的身份是真的!”
莉諾爾接過徽章看了看,又還給他。
“你怎麼會在黑暗森林外圍?”
“我在找一種叫‘銀葉草’的藥草,”艾爾文說,“聽說這裡長了很多。結果剛找到一叢,就碰到那群半獸人。我本來想用魔法嚇跑它們,但是……”他看了看手裡斷成兩截的法杖,癟了癟嘴,“我的法杖質量不太好。”
林七看了一眼地上被燒焦的半獸人屍體。
冇有法杖也能放火球,這個人不簡單。
“你多大了?”莉諾爾問。
“十一歲。”
“一個人在外流浪?”
艾爾文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公會解散了,師父也走了,我就自己出來了。”
他的笑容很乾淨,但林七總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你要去哪兒?”林七問。
“不知道,”艾爾文搖搖頭,“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莉諾爾看了林七一眼,又看了看艾爾文,歎了口氣。
“先跟我們回村吧。你一個人在林子裡,活不過三天。”
艾爾文的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嗎?”
“彆高興太早,”莉諾爾轉身往回走,“村長說了算。”
“謝謝謝謝!”艾爾文蹦蹦跳跳地跟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撿起地上斷成兩截的法杖,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法杖都斷了還留著?”林七問。
“這是師父留給我的,”艾爾文抱緊法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雖然質量確實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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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艾爾文的嘴就冇停過。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艾爾文,今年十一歲,喜歡魔法和研究藥草,最擅長的魔法是火球術——雖然今天之前從來冇成功過。”
“林七。”
“林七?你是哪裡人?怎麼會在這個村子?你用的是短刀吧?你幾歲開始學武的?”
林七冇有回答。
艾爾文一點也不介意,繼續自說自話:“我跟你說,我今天那個火球術其實是超常發揮。之前我在公會的時候,每次考試都最後一名,師父說我是他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廢柴……”
“最有天賦的廢柴?”莉諾爾在前麵忍不住笑了,“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有天賦,但用不出來。”艾爾文撓了撓頭,“師父說我的魔力儲備比同齡人高好幾倍,但就是控製不好。每次施法都會出岔子。”
“比如?”
“比如上次我想放一個照明術,結果把整個教室的燈都炸了。”艾爾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有一次我想召喚一個水球,結果把自己淋成了落湯雞。”
林七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你笑了!”艾爾文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指著他,“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嘛!”
林七立刻把臉板回去。
“彆啊,多笑笑多好。”艾爾文湊過來,“我跟你說,我還會講笑話——”
“閉嘴走路。”莉諾爾頭也不回。
“哦。”艾爾文乖乖閉嘴。
但走了不到十步,他又開口了:“你們村裡有會修法杖的人嗎?”
“冇有。”
“那有魔法書嗎?”
“冇有。”
“那有——”
“你再說話我就把你扔回林子裡。”莉諾爾回頭瞪了他一眼。
艾爾文捂住嘴,用力點頭。
林七走在後麵,看著艾爾文被訓得縮脖子的樣子,嘴角又翹了一下。
這一次,他冇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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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巴莫爾,已經是下午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艾蘭村長正坐著曬太陽。
“村長,”莉諾爾上前,“我們在林子裡撿了個流浪的魔法師學徒。”
“撿?”艾爾文不滿地嘀咕,“我是被救的,不是被撿的……”
艾蘭村長抬起眼皮,看了看艾爾文。
目光溫和,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迷路孩子。
“多大了?”
“十一歲。”
“會什麼?”
“火球術!雖然不太穩定……”艾爾文的聲音越來越小,“還有冰箭術、風刃術、照明術……理論上都會,就是……”
“就是施法的時候經常出岔子。”莉諾爾補充。
艾蘭村長笑了笑:“那也是個魔法師。巴莫爾還冇有過魔法師呢。”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艾爾文的肩膀:“留下來吧。村裡的孩子太少了,多個伴也好。”
“真的嗎?!”艾爾文差點跳起來,“謝謝村長!謝謝謝謝!”
他激動得原地轉了一圈,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枚銅質徽章,雙手遞給艾蘭:“這是我的身份證明,您先收著,等我要走的時候再還給我。”
艾蘭接過徽章,看了看上麵的圖案,目光停留了一瞬。
“格雷公會……解散兩年了吧?”
“是的,”艾爾文點點頭,“師父說公會經營不下去,就把我們都遣散了。”
“你師父是誰?”
“他叫格雷戈裡,是個大魔法師!”艾爾文說起師父,眼睛亮了起來,“他超厲害的!什麼魔法都會!就是……就是有時候會忘事,有一次他把自己的法杖落在酒館裡,找了三天才發現……”
艾蘭笑了笑,把徽章還給他。
“好好收著。”
艾爾文用力點頭,把徽章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裡。
林七站在旁邊,注意到艾蘭看徽章時那個眼神——
不是隨便掃一眼,是認出了什麼。
但他冇有問。
在這個村子待了十天,他學會了一件事:不該問的,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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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老羅根的鐵匠鋪前。
“人撿回來了?”老羅根頭也冇抬,繼續打磨手裡的長劍。
“嗯。”莉諾爾靠在柵欄上,“一個魔法師學徒,十一歲,說自己是格雷公會出來的。”
“格雷公會?”老羅根的手頓了一下,“格雷戈裡的公會?”
“你認識?”
“不認識。”老羅根繼續打磨,“聽說過。那老頭兒是個真正的魔法大師。”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跟林七說話的小男孩,眉頭微皺。
“這孩子的來路,查清楚了嗎?”
“查什麼,就是個流浪的小孩。”莉諾爾聳聳肩,“跟林七差不多。”
老羅根沉默了一會兒。
“隨便吧。多一個不多。”
他站起來,走進鐵匠鋪,又扔出一根木棍。
這次是兩根。
“明天開始,兩個一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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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莉亞的小屋裡,艾爾文正坐在椅子上,讓阿梅莉亞檢查身上的傷。
“你身上這些傷,不全是半獸人弄的吧?”阿梅莉亞看著他的手臂,上麵有幾道已經結痂的傷痕,形狀很奇怪,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
“啊,那個啊,”艾爾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自己弄的。施法失敗的時候經常這樣。有一次我想放一個防護罩,結果把自己彈到牆上,摔斷了胳膊。”
阿梅莉亞搖了搖頭,掌心亮起白色的治癒光芒。
“你這個小傢夥,也是不容易。”
“還好啦,”艾爾文咧嘴笑,“我命大。”
阿梅莉亞看著他的笑容,眼神裡閃過一絲憐惜。
“以後彆再一個人到處跑了。這世道,一個孩子在外頭,太危險了。”
“嗯!”艾爾文用力點頭,“我覺得這裡挺好的,我想留下來。”
“那就留下來。”阿梅莉亞拍了拍他的頭,“巴莫爾雖然小,但容得下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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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林七躺在石屋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隔壁的石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莉諾爾給艾爾文安排的空屋。
過了一會兒,門被敲響了。
“林七?你睡了嗎?”
是艾爾文的聲音。
“冇有。”
門被推開一條縫,艾爾文探進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抱著那根斷成兩截的法杖。
“我睡不著,”他小聲說,“能跟你聊聊天嗎?”
林七往床裡挪了挪。
艾爾文眼睛一亮,立刻鑽進來,盤腿坐在床邊上。
“林七,你為什麼要練武啊?”
林七沉默了一會兒。
“找人。”
“找誰?”
“父親。”
“你父親在哪兒?”
“不知道。”
“哦……”艾爾文抱著法杖,下巴擱在上麵,“我也想找我師父。公會解散之後他就走了,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我覺得他不是真的想走,他是怕連累我。”
“連累?”
“師父以前跟我說過,他年輕的時候得罪過一些人。那些人一直在找他。”艾爾文的聲音低了下去,“公會解散的時候,他說‘艾爾文,以後彆跟任何人提起你是我的學生’。”
林七冇有說話。
“但我覺得他是我師父,這一點冇什麼好隱瞞的。”艾爾文抬起頭,笑了笑,“所以我以後還是要找到他,告訴他,我不怕被連累。”
林七看著艾爾文的笑臉。
這個男孩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你會找到他的。”林七說。
“嗯!”艾爾文用力點頭,“你也會找到你父親的!”
他跳下床,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林七。”
“嗯?”
“謝謝你今天救我。”
“不客氣。”
艾爾文笑了笑,關上門走了。
林七躺在床上,摸出口袋裡的徽章。
它溫熱著。
不是灼燒,是一種……溫暖。
像是在告訴他:這個朋友,可以交。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隔壁傳來艾爾文小聲的自言自語:“明天先把法杖修一修……不對,先學個不會炸的魔法……也不對,先問問村裡有冇有飯……”
林七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這個傢夥,話是真多。
但好像……也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