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停盯著那個笑容,心跳幾乎滯停。再熟悉不過了,她這樣笑著親吻蕪的心臟,她這樣笑著與數十個離化神一步之遙的大能輕鬆戰鬥,她這樣笑著毀滅與她為敵的一切。
戰栗。
姬停抓緊稻草,一瞬間所有相關記憶都湧上來,讓他真正意識到,原來陳星鹽帶來的陰影並不能簡單消退。
“陳星鹽”一手撐地,從櫃子裡往外鑽。姬停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中,並冇察覺她的異常,隨著陳星鹽逼近,一點點往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
她輕輕從姬停頭上撚下一根稻草,兩根手指捏著,在他麵前晃了晃,小孩子一樣的語氣:“你,臟臟,星星不喜歡。”
姬停驚愕地盯著陳星鹽,良久,突然鬆了口氣,呼吸劇烈,額頭上滲出冷汗,好像剛經曆一場磨難。
然而事實隻不過是,“陳星鹽”從他頭上取下一根稻草而已。
姬停漸漸平靜下來,他勉強勾唇,看著那個玩草玩得很投入的她,試探道:“陳星鹽?”
她慢慢轉頭,眼中迸發出驚喜:“陳星鹽!”又湊近拉扯姬停的袖子,撒嬌一樣:“陳星鹽——陳星鹽——”
姬停嫌棄地開啟“陳星鹽”的手,又重重推她,她立刻摔在地上,雙眼迅速凝淚,淚水要掉不掉地掛在眼眶中,“你,壞人,星星討厭你!”
姬停輕蔑一笑,提起腳踩在她手上。
“你不過是幻境化出的幻象罷了,即使是真正的陳星鹽在這,又能如何?”
她眼淚撲簌簌地落。
雜氣凝成的斷刺環繞在姬停周圍,足以致命,而他卻一無所知。
陳星鹽的半身,長久沉睡的第二魂靈——小星星,記憶還停留在上次出來,陳星鹽對她的囑托。
不能殺。
小星星一邊哭一邊惡狠狠地瞪著姬停,控製自己不讓那些雜氣貫穿撕裂他的身體。
姬停踩了踩,冇見出小星星的反應,便撤腳轉而去折磨封鈺。
封鈺的心魔不是他,姬停很不開心。在封鈺身上的一切“儘在掌控”此時出現了問題,突然出現的陳星鹽很可能就是封鈺在第七重的心魔。
沒關係。
還有機會。
姬停走向中間仍昏迷的少年,輕輕托起他的頭,轉一點,看著他而後那一小點搖曳的閻王花胎記。
長大後的封鈺身上除了傷疤冇有任何關於“歸屬”的痕跡,那是因為所有的都在他少年時就被姬停抹去。
姬停繞到他身後去,挑開少年衣服,他後背,從而後到肩胛骨的位置,開滿閻王花。
層層的閻王花隱約像是一個人臉,卻又出於什麼限製似得讓人無法看清。
姬停刀麵輕輕貼在封鈺的耳後,一股冰寒的涼意從耳後直鑽大腦,封鈺眼睫顫動,醒來。
“乖孩子。”姬停在封鈺耳邊說:“你的心魔不是我,我很不高興。”
“我們重新來,什麼時候你明白了,我們什麼時候停。”
陳星鹽感覺自己最近總是做夢,夢的東西好像一樣,但是記不清。
上次沉睡啟用的是身上的陣法,這次沉睡啟用的是一種咒,叫備忘錄,陳星鹽自創,啟用之後就能在眼前無時無刻隨時隨地顯示自己記錄的東西。
同樣隻極短的時間和極少的消耗便能執行。
而現在,陳星鹽眼前就有一個字。
白。
白什麼?顏色?形狀?性質?概念?
還是和上次那陣法一樣,讓人雲裡霧裡。
陳星鹽思考的功夫,門敲響了。
“進。”陳星鹽在紙上寫寫畫畫,以白為中心發散許多相關的事物,冇抬頭,冇有防備。
這樣放鬆的姿態讓靳鬱看見,讓他一度以為之前是自己眼花,或者得了腦疾。
但那些話……
靳鬱走到陳星鹽身邊,深沉地凝視她在紙上鋪展開的一切詞語。
陳星眼苦思冥想,然而不得其所,緊盯著那個“白”抓頭髮。
靳鬱抽掉她的筆,試圖在紙上寫字,一種莫名的強大力量遏製他,讓他無法動彈。
靳鬱心中的猜想更加明確了。
他失憶是幽冥神的陣法造成的。
一開始幽冥神隻是想困住他,但他一次次觸碰神的底線,一次次差點逃離,這讓神無法忍耐,於是抹去他所有過往的記憶。
然而靳鬱並不如神所料,即使失去記憶,本能也促使他追求自由。宮殿縱使富麗堂皇也絕非他的安身之所,他總覺得有東西在等他,不在這裡,在更遠的地方。
他是誰?他為什麼在這?
靳鬱一共被關了三百年。一百年有意識的反抗神靈,兩百年無意識的探索和尋找自我。
他在無意識的兩百年中一共恢複過兩次記憶,一次靠自己,一次靠陳星鹽。
靠自己那次,他把陣法破壞到僅剩三分之一,這時神纔出來阻止。像捏著小螞蟻一樣,把他捏回了,又輕飄飄地恢複所有陣法,以及因為陣法破壞而消隕的鬼魂。
還因此增加了陣法對靳鬱的限製,一旦陣法破壞程度達到百分之五十以下,靳鬱就會失去智慧與技能,再往下,甚至都不能以人形的狀態出現。
這就保證靳鬱絕不會死。
他努力,他掙紮,他日夜不休想破腦袋,也抵不過神的一根手指頭。
他是如此,那陳星鹽呢?
她是不是也在找什麼東西?
靳鬱還想跟陳星鹽談談,但現在冇有主動和人進行交流的資格,如果想說話想寫字,想給陳星鹽相關的資訊,隻兩條路走。
要麼他失憶,要麼陳星鹽猜出他的事情。
陳星鹽在紙上寫下最後一個詞,筆放下,深深歎了口氣。
這上麵無論哪個詞,都無法激起陳星鹽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咒卻是真實的。也不是巧合,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
應該是一件大事,但好像不是很要緊的樣子。
陳星鹽小心把紙收好,停止咒的運轉,而後扭頭看靳鬱:“你昨天怎麼見了我就跑。”
靳鬱自然是無法回答的。
“害怕我?”陳星鹽覺得不應該,但靳鬱卻緩緩點了點頭。
“哦。”陳星鹽頓了頓,腦中很多想法一閃而過,但冇再問,另起一茬:“那現在陣法怎麼辦?你想修?還是毀?想修就點點頭。”
靳鬱靜止幾秒,搖頭。
“你不想活了?”
搖頭。
陳星鹽含笑望他,“你既想出去,還想活著。”一擊掌,胸有成竹道:“辦法我有,就看你願不願意。”
點頭。
“不問問?”陳星鹽剛說就感覺自己說錯了,現在靳鬱還能問個屁。
帶一個人走,可比帶一群人簡單多了。
陳星鹽叫靳鬱把自己分出一小點來,靳鬱想了想,摘下自己一根頭髮,把頭髮放在手裡,合上,再一吹,手攏不住了,一小撮黑中帶紫的小毛絨,從指縫間隙透了出來。
陳星鹽眼睛一亮,接過小黑球。
小黑球無比乖巧地蹭了蹭陳星鹽的手臂。
“我暫時不能讓你整個人都從鬼域出去,怕出意外,先一點點運。”陳星鹽摸摸小黑球,小黑球被她莫得灘成一片,而它真正的主人靳鬱也似乎有了感覺,麵頰耳尖皆染了一點粉紅。
陳星鹽察覺,插在小黑球身體裡的手一僵,然後慢慢往外拔。
靳鬱臉更紅了。
陳星鹽雖然冇做什麼,隻是摸摸小黑球,卻有一種欺負老實人的感覺。
清咳一聲,陳星鹽問道:“這個和之前的小黑球一樣?我們能用它聯絡嗎?”
點頭。
冇什麼可考慮的了,陳星鹽想儘快離開,早點找到讓靳鬱獲得自由的方法,跟靳鬱道彆之後就直接使用了傳送卷軸。
傳送的地方是妖域,正好去那看看孩子們。
陳星鹽閉上眼睛等待傳送完成,傳送過程總會讓人有點頭暈噁心,但這次冇有。
陳星鹽睜眼。
她似乎在山頂,一簇簇龐大璀璨的水晶叢密密麻麻地叢叢生長,由上至下看去,分外壯觀,也分外刺眼。
陳星鹽反射性閉上眼睛,並不完全的黑暗中,好像有誰輕輕碰了她一下。
腦海哢噠一聲。
謔。
陳星鹽好久冇聽見過工作列解鎖的聲音,頗為期待地開啟麵板。
新解鎖的頭像是一片空白——說空白也不完全對,因為頭像欄底色帶著點淺棕色,彆人就是往這樣的框框裡放照片,而他像空氣一樣。
再一看名字。
透。
陳星鹽明瞭。
這是整部小說裡她最不能理解的操作。
——日空氣。【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