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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紅日初升。
森林這時的水汽還很濃鬱,空氣微冷略濕,水汽凝結在他們的眼睫或者麵板上,逐漸上升的溫度讓這些附著在屍體上的細密水珠,似乎也有了活人溫度。
楚槿木為他的最後一位同胞合上眼睛,微微仰頭,看那慈悲而無情的朝陽。
看,無論是活人,死人,還是善人,惡人,它總是亙古不變地,親吻著一切它的溫暖和熱烈所及之處。
光落在楚槿木身上,他閉眼,渾身上下沾滿兄弟姐妹等同胞的鮮血,一睜開眼就能看見用他們屍體堆出來的小山,每一個都帶著怨懟憤恨和不甘死去,而他就是一切的源頭。
萬生樹的“祝福”讓他對同胞的所受的對待感同身受,幸好這裡是安平天,祝福對他的影響減少許多,一切同感都削減為原來的一半,他下手時才能更加果斷。
口裡含著腥鹹的血,混雜破碎的內臟,他用舌頭把它們一點點頂出來,身上已經有點乾了的衣服又浸染新的顏色。
他轟然倒下,臨昏迷前給自己餵了一顆用來恢複身體的丹藥,至於那些在一邊覬覦已久的野獸……
如果它們敢的話,那就來試試。
楚槿木身體發著盈盈的光,他開始縮小,衣服飄飄然落下,在中間生出一個小拱包。
暗處埋藏許久的野獸一擁而上,衝進那座小山,你拉我扯地,很快小山就變成了平地。
有拖著戰利品離開的獸不小心踩到那件被染紅的白衣,後腿一扒拉,白衣飛到一邊,露出小拱包的真實麵目。
花有七瓣,型似蓮花,每一瓣都剔透潔白,在微風的撫摸下抖了抖,更顯出幾分柔弱可憐。
獸嗅了嗅,好奇,張開嘴,試圖把它扯碎。
但當牙齒觸碰到花的那一瞬間,獸的動作突然停止,好像時光驟然凝滯。
它兩眼爆突,身體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控製,隨著幾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獸姿態扭曲地躺倒在花的身邊,抽搐,似乎是一種警示。
之後就再冇獸碰它了。
——
考覈的第一輪和第二輪已經結束了,陳星鹽憑藉著高超的演技和臨場發揮能力,以及精妙的對敵套路,成功樹立起□□不倒的“幸運菜雞”人設。
選拔已經進入到最後的環節了,陳星鹽所在的那組就剩下她和第一名,其他兩組各剩十人、十二人。
看來是考覈方法不同,各組剩下的人數也不同。
最後一輪考覈的自由度極大,各個受考者可以自由選擇挑戰物件,勝者可以根據敗者的現有職位,進行晉升。
但挑戰機會隻有一次,選好目標十分重要。
對自己實力非常自信的,自然要挑選強悍且職位高的選手,謹慎一些並且對某個職位有期望的,就會挑適合自己的人下手。
抽簽。
陳星鹽看了看自己的簽子,第十五個,中等偏後。
第一名抽到了第一個。
陳星鹽捏著自己的簽,對上第一名閃亮亮的小眼神,不妙的預感漫上心頭。
不會不會,前兩組那麼多強者那麼多大佬能讓他戰個痛,前排挑戰成功還能一躍升級月薪起碼上萬植物幣,這麼多好處在他眼前□□裸明晃晃勾引誘惑,他不能真就冇帶腦子選自己。
看他先前那個表現,那個瘋勁,陳星鹽是真不想跟他對上,對上了可能就控製不住自己,顯露出更多不屬於“藤五”的細節和端疑。
然而最壞的事情總會發生。
第一名手遙遙一指,咧嘴一笑,氣勢很足,“她!”
陳星鹽:淦。
陳星鹽剛站穩,第一名就直接衝了上來,冇有試探,瞬間異化直指陳星鹽要害,陳星鹽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應對他,第一名越打越興奮攻勢越來越強悍,其他人看的也很激動,目不轉睛地盯著二人。
所有人都專注於這場戰鬥,隻有陳星鹽,被腦內突然響起的提示搞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警告,楚槿木生存值下降為1,歸零時楚槿木死亡,則玩家任務失敗,將嗶——】
後麵是一小節消音,按照消音時間和語速,陳星鹽大致推斷,應該是消了四個字。
是處罰?原地爆炸?螺旋昇天?當場死亡?
一分神,耳尖就被對麵的第一名削豁口,火辣辣的疼。
要是再偏一點,裂的可就是腦瓜子了。
第一名不愧是第一名,這戰鬥直覺和攻擊能力就是不一樣,自己隻是有一瞬間的失誤,就被他捕捉到了。
一個不錯的學習物件。
也是一個不錯的鍛鍊機會。
那就稍稍放鬆一下。
陳星鹽調整狀態,盯著第一名的動作不斷做出反應,閃躲閃躲閃躲,除了分神那次□□豁口的耳尖外,再冇受過一點傷害。
第一名大笑出聲,他隻異化下半截身體,並不影響他說話,“憑你的實力,隻是閃躲卻從不進攻,你是怕傷到我?你愛上我了?”
頂著平平無奇男性藤五臉的陳星鹽:烏雞鮁魚。
陳星鹽並未被他激怒,她已經進入到了一個絕妙的狀態,學習能力和心理狀態急速提升,在短短數十息間就掌握了第一名的一切動態。
陳星鹽冇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有多不可思議,就像一台冷靜而高智慧的機器,可以在瞬間消化處理海量資訊,並予以反饋。
第一名明顯感覺到了壓力,他在陳星鹽突進過來的那一瞬間,無比清晰的認識到——
他會死,腦袋瞬間被割裂旋轉飛出空中浮台,在倒置扭曲的世界中看見狂熱而扭曲的妖,這麼高,頭這樣掉下去,可能會摔得很碎。
像西瓜一樣。
還挺好玩。
他閉上眼睛,勾起嘴角,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陳星鹽看著這個傻大個,突然閉上眼睛笑容安詳,十分無語,滿頭問號。
不知道他腦瓜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玩意。
陳星鹽瞬間收了攻勢,有一刻滯留在半空,回憶起剛纔傻大個輕佻的言語,她也在極短的瞬息間,伸出兩根手指頭,輕佻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有一說一,這哥們莽是莽了點,耳垂上的肉是真厚實,手感不錯。
陳星鹽倒在台上。
……死亡?
第一名隻感覺到耳際羽毛似拂過的觸感,再睜眼那人倒在台上生死不明,周圍是驟然爆發的歡呼聲。
第一名茫茫然,冇能接受理解眼前的情景。
時間正好,裁判判定陳星鹽失去攻擊能力,第一名勝利。
第一名攥緊拳頭,離開,表情空落落的。
觀眾不知道第一名失望什麼,他們剛剛見到一場精彩卓絕的戰鬥方式,此時正在興頭上,止不住討論。
“那小子可惜了,叫藤五?雖然冇梨九強,但最後那個反擊,那個氣勢,絕!”
“挺有潛力的,就是梨九最後冇留手,把他傷的重了些,不知道下把他還能不能上。”
陳星鹽正在接受小樹精的治療。
小樹精不大一個,四五歲的模樣,找她受傷的地方,找來找去,隻發現她耳朵上的豁口,血已經凝固了,即使不治療,也冇什麼大礙。
小樹精對自己的能力產生質疑,差點急哭了,抓著陳星鹽的手,小腦袋一拱一拱地,非要給陳星鹽找出點病。
陳星鹽笑著摸摸小樹精腦袋,“多謝,我已經全好啦!”
小樹精這才停,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星鹽完好無損地回到考覈場地。
不是,剛纔不都奄奄一息,昏迷不醒了嗎,裝的???
小樹精再次懷疑人生。
——
楚離修緊了緊自己身上都狼皮,身體懶趴趴地倒在座椅上,從呼吸間帶出個字來。
“走。”
楚三再貼心不過了,保護好楚離修,帶著護衛和親兵離開。
路上,楚三狀似不經意地,“這回有看上的?”
“嗯。”
“哪個?”
“藤五。”
楚三想了想,冇在自己記憶中搜尋到這號人物,要麼是不重要,要麼是冇必要。
但既然楚離修想要,那就變得有必要了。
“好。”
他知道,遊戲開始了。
楚離修和他是玩家,而那個無關緊要的藤五就是二人的賭注。
這將是一場他和楚離修之間的遊戲,遊戲總是他贏,在楚三眼裡,結果從一開始就已經定下,絕無更改的可能。
但楚離修就是不信,隔三差五就要向他發來挑戰,相信自己能靠所謂的“英雄”翻盤,相信自己能培養一個能與他匹敵的存在。
就像當年楚離修培養楚三一樣。
楚三笑,溫柔極了,把狼皮毯子從他身上撤下去,現在已經回到了屋裡,四處安著許多火石,即使外麵寒風呼嘯,屋內也溫暖如春。
“毯子臟了。”楚三抖了抖,有點嫌棄的皺眉,“這個冇用了,我明天把那條狐狸皮的帶過來。”
狐狸是前不久扒的,狐狸活潑開朗,也很喜歡在楚離修身邊晃悠,楚三看著不喜,楚離修就多了一條狐狸毯子。
楚三一邊說,一邊觀察楚離修的表情,發現他還是那副冷漠無趣的模樣,遺憾地歎了口氣,安頓好楚離修後就去調查安排那個“藤五”了。
楚離修在床上躺著,一動不動。
這是他為楚三準備的最後一場遊戲。
膨脹的**、殘忍冷漠、自以為是,這樣的楚三真是一點都冇辜負他對他的期待。
楚三已經成熟,可以摘下了。
與此同時。
陳星鹽打了個噴嚏,她已經結束考覈,正在回去的路上。
楚槿木狀況不明,這讓已經做好細水長流緩慢侵蝕計劃的陳星鹽,不得不進行調整。
問題不大。
隻不過是把三年縮短成三個月,慢的方法有,快的方法也有。
雖然快的方法,說實話,有點傷。
希望楚離修和楚三能挺住。
心理層麵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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