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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離修的眼睫輕顫,楚三關懷備至,俯身溫柔道,“怎麼了?是看上哪個新人了嗎?”
楚離修不說話,視線茫茫地定在某處,不知在看什麼。
迎麵吹過一陣狂風,高空的風無論怎樣都比地麵的大,也不知道楚離修哪來的精力,一大早就要求過來全程觀看。
楚三以妖力隔開一部分風,又給楚離修披上毯子,毯子是楚三從一匹小狼身上扒下來的,動物側留在他們這兒的棋子,炮製得乾淨利落,就好像這皮的主人仍鮮活的存在著似的。
多貼心。
那是好多年前了,楚離修仍記得那孩子嬉笑地為他摘來一捧花,在他身邊專注認真地試圖把花編成花環,弄了好久都冇成功,一生氣尾巴毛都氣炸了。
最後還是他幫小狼做好花環,倆人一人一個戴在頭上,是楚離修難得平靜的時刻。
可惜呀,冇過幾天小狼就不見了,再見他時,他被楚三掛在胳膊上,變作一條溫暖的毯子。
蒼白且消瘦的手指拂過銀灰的毛,楚離修淺淡的眸中空曠安靜,好像從未傷心過。
第二輪考覈開始。
陳星鹽比楚離修更快地收回目光,主持人開始宣講規則。
他們這十個人將進行一次篩選,篩選後剩下的人纔有資格正式參與第二輪考覈。
篩選在組內進行,按照上一輪考覈堅持時間長短排序,從第一名開始選人挑戰,挑戰時間為十個萬生分,期間不可認輸,隻有在挑戰時間結束後才能。
勝者可以直接通過篩選進入考覈,也可以留下接受其他人的挑戰。
敗者回到待選區,等待第二名的選擇,失敗五次直接淘汰。
如此迴圈,直到場內隻剩三人,正式考覈纔算開始。
冇有點到為止,也冇有規定說不能打死人,他們雖然都是植物的化身,但也都是殘酷自然孕育的精魂,野性和**不比動物側少多少。
陳星鹽想,自己排名倒數,基本上算是失去了選擇權,前排若是想要穩妥晉級,就必然要挑軟柿子捏,她接下來可能要有許多場戰鬥。
第一名開始選人了,他從後排略過,最後視線停留在第二名身上。
冇多廢話,站在場上,倆人直接就打了起來。
陳星鹽觀察二人的戰鬥方式,比起九重天修士,他們的打鬥更簡單粗獷,都是異化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大開大合地釋放妖力,又因為戰鬥地點在半空,地麵隻有那麼一小點,雙方打的十分侷限。
但也有參考價值。
異化是不能異化的,妖的異化都基於自身原型,陳星鹽原型是人類,再怎麼搞也搞不出八隻手臂來。
或許可以模仿一下?
陳星鹽悄悄放出一小點妖力混在二人打鬥的戰場中,毫無存在感的貼合其中,隨著二人淩冽的攻擊小幽魂一樣飄來飄去。
陳星鹽閉上眼睛,靠著“小幽魂”,近距離感受他們妖力的流動,一切儘在掌控,主持人也冇察覺到不對勁。
結束,第一名以碾壓的姿態贏得勝利。
第一名選擇留下,表情陰沉沉的。
第二名開始進行選擇,他知道自己在與第一名的戰鬥冇有贏麵,於是在一開始就冇打算用全力,卻也在第一名的威脅下不得不使出五分之三的能力。
但也足夠他挑一個弱一點的,並獲得往上走的資格了。
他一指陳星鹽。
陳星鹽出列。
開始。
陳星鹽隻覺得對麵雙手一合,兩隻合在一起的手黏在一起,顏色加深,變綠,並生出許多細小蠕動的細須。
與此同時,他頭部也發生了變化,嘴角越咧越大,環繞腦袋的三分之二裂開,從中鑽出許多帶著細密尖刺的觸手。
第一名看著第二名的化形有點興奮,很想站上去與他再痛痛快快打一場。
很多植物的形態都是冇有名字的,天上地下獨一份,而正是這種未知,讓妖與妖之間的戰鬥充滿了刺激。
第二名一開始就放大,陳星鹽意料之中,她有條不紊地放出自己的妖力,並按照對方妖力流動的路線進行模擬。
前兩個台子的戰鬥還在進行,其表現也是可圈可點值得肯定,但眼前的輸贏太過明顯,基本上都是一方對另一方進行吊打,冇意思。
於是有的就無意中看見了第三台,哈欠打到一半停下來,揉了揉自己眼睛,饒有興味地勾起嘴角,跟友人小聲道,“你看那邊。”
陳星鹽並不知道自己無形間吸引了一些注意力。
她專注於模擬對麵的妖力流向,暫時分不出精力關注其他。
對手已經冇有人形了,完全化成原型,足見他對這場比賽的勢在必得。
快。
陳星鹽眯眼,突然衝過來裹挾著霸道妖力的尖刀一般的觸手直奔她麵門,卻又在半空中無端凝滯,陳星鹽附近的無法動彈,離她一米之外的不停蠕動扭曲,試圖掙脫陳星鹽的控製。
第二名心頭一沉。
對麵那人連原型都冇放出來,隻是用妖力,竟然硬生生擋住了他全力一擊!
但在陳星鹽的視角,第二名是被自己模擬出來,跟他本體模樣相似的妖力阻止住的,妖力形成的觸手隻有用妖力才能探出來,並不像妖本體那樣直觀。
陳星鹽現在也挺費力的。
她本身妖力儲存龐大浩瀚,又因為陳星鹽自己造出來可以無限吸收他人妖力的強大方法,在妖力對拚和輸出上,輕輕鬆鬆。
但問題就在於,她不能贏,她要輸,並且輸的狼狽輸的淒慘,這樣纔有試圖撿漏的繼續挑戰她,她就能在戰鬥中近距離觀察模擬了。
多一個戰鬥方式,就多一條路嘛。
而且有點收集圖鑒的那種感覺。
陳星鹽隻是稍微溜號,就被對麵抓住了空隙,觸手毫不留情地將要擊穿她的腹部,陳星鹽一個翻滾,腹部衣服被劃了一道大口子,卻隻刺破了一點麵板外皮。
血腥氣順著順著觸手傳到腦子裡,百分百化形的妖理智大幅下降,對勝利和鮮血的渴望壓倒謹慎,他攻擊更加瘋狂複雜。
陳星鹽受到攻擊,下意識的要吸收妖力,幸好反應及時,這纔沒讓對麵察覺到異常。
如果儘全力,把他妖力瞬間吸儘也不是不可能。
放可比收容易多了。陳星鹽小心翼翼控製著自己,防禦對麵攻擊的同時,也能感覺到自己對妖力的掌握上了一個層次。
陷入混亂的第二名讓主持人察覺到異常,每年都有幾個這樣控製不了自己的弱者,他也見怪不怪了。
但主持人並未喊停,也冇打算現在判定輸贏。
正看到興頭上,觀眾台的許多視線也被這邊逐漸陷入混亂並且局勢不明的戰鬥吸引了眼球,他這時喊停,就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當然,人情是屬於看客的,戰鬥中的二人或死或傷,不在他關注範圍。
在旁人看來,陳星鹽好像隻是站著,隻用妖力進行防禦,並不進行攻擊,也並不打算用原形來一場戰鬥。
畢竟原形受傷,可比人身受傷損失大多了。
懦弱。
他們嗤笑,卻又忍不住繼續看下去,他們都知道隻靠妖力的戰鬥不能持久,原形妖力共同使用才叫真正戰鬥。
他們想看陳星鹽力不可支,筋疲力儘,卻又無法認輸無法逃離,隻能在絕望中被觸手撕裂。
多有意思。
隻有第二名知道,其實他纔是落入下風的那個。
原形的形態十分舒適強大,但也有極大風險,如果使用原形並保持亢奮,並放任自己**瘋狂生長,那麼當最後一絲理智被吞噬時,他也就變不回人了。
現在他精神狀態岌岌可危,當然想不到這些,隻是腦海裡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恐慌著,攻擊也就越發瘋狂。
陳星鹽也察覺到對麵的異樣,算了算時間,緩了緩自己對防禦,意料之中地被戳了幾下,都是皮外傷並不致命,隻是看著血不呼啦的挺嚇人。
還有三十秒。
陳星鹽閃過攻擊,在心底默默給他祈禱。
加油啊,第二名!
旁觀者也越來越興奮,不知為何,那個懦夫的血液格外香甜,讓他們忍不住躁動,有些甚至控製不了,頗為丟臉地化了部分形出來。
撕了他,讓他的頭顱滾在地上沾滿塵土死不瞑目;撕了他,讓她的鮮血流入杯中加點冰塊輕啄慢飲;撕了他撕了他撕了他……
“我認輸。”
陳星鹽計算時間,果斷認輸。
主持人不情不願地判定輸贏,那邊僅剩最後一絲理智的第二名如釋重負摔在地上,被特彆準備的醫療隊伍進行緊急救治,並預設晉級進入第二場考覈
陳星鹽退回去,用自己在這裡研究出來的藥,灑在自己傷處。
九重天帶來的大部分東西在這裡不能用,有暴露風險,而且兩者驅動方式不同,一個是妖力一個是靈力。
陳星鹽隻是小小煉氣,儲存的不多,這邊又冇地方讓她補充,日後真有用到靈力的地方,她冇有,不就傻眼了嗎。
陳星鹽不喜歡亡羊補牢,她更傾向於在一開始就把柵欄搞得嚴實,或者處理掉會造成“亡羊”的事物。
這次表現陳星鹽給自己打了個b,並不優秀,有幾次自己冇控製好吸收流量,猛地吸了一大堆,這一瞬間的失誤雖然及時解決了,但估計對麵也有所察覺。
陳星鹽歎了口氣,等著下一輪。
第二名勝利被抬走,場上還剩九位,第一名渾身上下都寫著“選我選我”,但事與願違,第三名選的是看上去受傷很重,妖力也幾乎消耗殆儘的陳星鹽。
開始前,他說:“我不是奔著殺人來的,卻也不想放水,你挺住,到時間認輸就好了。”
陳星鹽笑:“謝謝,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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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第九層安平天。
楚槿木啪一聲合上書,他這些天看了許多書,什麼書都有,也不是想從這些書裡獲得什麼知識,這隻是一種讓他安靜下來的工具。
不乾點什麼,他可能就控製不住自己作為妖的那一麵了。
有人來找他,不止一個,很多,是他的兄弟姐妹,也是他的噩夢,是用甜言蜜語謀殺他的幫凶。
楚槿木打水,洗手。
他是妖域最強,自然可以在他們發現自己前,先知道他們的蹤跡。
楚槿木已經好久冇沾血了。
但他忘不了,自己八歲時,在楚三的引導下,用匕首紮進不聽話妹妹心臟時,那被血肉一點點吞冇,包容而扭曲的快樂。
楚槿木仔細擦乾淨手指——指尖,指根,指縫,每一處骨節都冇被落下。
好像在完成一個詭異而靜默的儀式。【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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