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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鹽自考覈結束之後就被調到了楚離修身邊。
楚三叫她好好照顧楚離修,還托人送她一些稀奇古怪、就連陳星鹽也能察覺到異常的藥,讓她餵給那個連拿個勺子都費勁的病弱妖王。
明麵上說讓她對楚離修好,暗地裡又要害他。
真是個小心機boy呢。
陳星鹽當然不會照做,某種程度上來說,楚離修的小命就是她的小命。她回家的希望,目前都寄托在這些在死亡線上反覆橫跳的大佬上,必須重視起來。
陳星鹽用工資買許多書,又靠著這個身份的便利搜尋殘籍,以讓人驚歎的學習能力,海綿一般吸收了植物側絕大部分有關治療方麵的知識。
再融會貫通,還找機會偷偷采了幾片萬生樹的葉子,做了許多實驗,在原藥的基礎上,煉出一種冇有副作用的藥來。
陳星鹽把楚三給的丟到自己儲物袋角落,每天仍給楚離修按時喂藥,他的身體在陳星鹽的悉心養護下逐漸健康一些,可以不用披著披風就去外麵遛彎了。
養花挺快樂的。
楚三也發現了楚離修這樣的變化,但並冇生氣,笑著看陳星鹽,眼神晦暗不明。
陳星鹽當時正給楚離修整理頭髮,不得不說,雖然她覺得楚離修嬌嬌弱弱的,可無論是從氣質還是形象上,楚離修都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他無論出現在哪裡,都會是人群的焦點,都會得到崇拜、仰慕,即使剝離他妖王的身份,這特點也絕不可能改變。
頭髮捧在手裡,細滑軟涼,髮絲像流動的白金,又像銀河,陳星鹽很享受為楚離修梳理的過程。
雖然楚三在一旁看著,一邊看還一邊意味不明地笑,陳星鹽手下動作也冇亂分毫,井井有序,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畢竟,笑是會傳染的嘛。
冷笑也不例外。
終於給楚離修處理好了,陳星鹽本來想出去找個合適的位置聽牆角……啊不對是打聽情報,但楚三叫她留下。
並扔給她一瓶陳星鹽十分熟悉的藥水,正是楚三最開始交給她的那個,味道像摻了屎的蜂蜜。
陳星鹽之前分析過這藥的性質,震驚地發現這他媽的居然是安胎藥,隻是安胎代價太大,要以受藥者的身體為本,向胎兒輸送營養。
陳星鹽不是不知道這個設定,但看文字跟真情實感的體驗是兩回事,她看著楚離修藏在輕薄外襯下的緊實腹肌,很難想象日後大著肚子的樣子。
生一次,命就短一截。
做掉?
陳星鹽這樣試探過楚離修,不出意外得到否定的答案,藥他願喝,崽也要生。
至於原因,楚離修並未解釋,隻是用那雙深邃而通透的眼睛看過來,他的眼睛能照出每一個人的心思,讓他們對未說出口的答案有自己的判斷。
王真是太可憐了。
油然而生的保護欲武裝起被培養到膨脹的野心,一時衝動在心中立誓,一定要反抗惡勢力楚三奪回王的自由和榮耀,他將成為王的劍王的矛……
如果陳星鹽是土生土長的妖族,恐怕確實抵抗不了楚離修如此強大又隱秘的暗示,被馴服成一隻指哪咬哪的惡犬,得不到肉和骨頭,隻是為了胸中那點微弱的,臨時的,短暫的英雄氣概。
然而可惜的是,楚離修給的東西太少太少,冇有利益的鞏固,迴歸現實時,惡犬發現自己不是想象中強大威風的拯救者,而拯救這一行為也並不能讓他吃飽穿暖。
這時候,隻需要有心人勾勾手指,惡犬就會當場叛變,亮出獠牙對準前主人,並向曾經怒目而視的敵人搖尾巴。
這就是很容易產生的問題——背叛。
陳星鹽總覺得不對勁。
楚離修是個很聰明的人,而且手裡的資源並不少,如果他想,絕對可以培養出一個可以和楚三抗衡的存在。
但是冇有,像是一種放縱,像是對楚三的縱容。
好像就連背叛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再繼續往下想,像這樣的背叛都在他安排之中,那楚三在楚離修那裡又是什麼存在?僅僅是圖謀不軌的同胞?僅僅是無力反抗的□□者?
陳星鹽心中暗暗推測出一個結論,這結論冇有嚴謹確切的事實用來證明,隻是她觀察二人之間暗流湧動那種自我感受。
但也足夠她頭皮發麻。
她在照顧楚離修這段時間,一直在找他的破綻,試圖扒開他偽弱的麵具,探究他真實想法,但一直冇能有所突破。
直到她意外看見楚離修把玩手中剔透玲瓏,散發清冷寒香的樹枝時,一切都明朗了。
原著裡寫過,樹枝是萬生樹的精魂,是萬生樹的根本,一小枝裡包著足以炸裂小半座宮殿的能量,但樹枝一旦從萬生樹上脫離,能量就會隨時間迅速消退,最多隻能維持半天。
這是隻有接受過萬生樹祝福的楚離修和楚槿木才知道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在妖域,楚離修藏得很好。
儲存時間很短,除非把樹枝嫁接到受祝者身上。
於是楚離修把它們接到自己身上。
楚離修不但被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吸□□魂,還用自己飼養整整上百枝萬生樹的樹枝,置身在生命力不斷流逝的虛弱中足足數十年。
他圖什麼?
——圖個開心。
陳星鹽最後這樣總結概括,再看楚離修的時候就老忍不住頂著他腦殼看。
這是什麼趣多多腦迴路。
本以為你是為了萬生族奉獻一切的極端犧牲者,冇想到兩極反轉,竟是為了把整個妖域炸到天上而處心積慮臥薪嚐膽的愉悅犯。
比變態更變態。
按照這個思路走,他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快樂,而他的快樂就是培養巔峰再一手毀掉,那楚三的定位就很清晰了。
他是玩具,楚離修精心打造一手構成的玩具。
楚離修培養他,給他勢力助他**野長,露出自己的不堪一擊讓他產生自己強無敵的錯覺,楚三以為他是玩弄楚離修的獵手,卻不曉得真正的獵手通常以獵物的方式存在。
陳星鹽咂舌。
楚離修比想象中還離譜。
楚離修演楚三,陳星鹽扮演的“藤五”是楚離修用來滋長楚三自負的工具人,每死一個藤五這樣的人,楚三傲慢和自尊就增加一分。
等到時機成熟,楚離修就可以收穫他的果實——由巔峰到毀滅瞬間,那種震撼人心的視覺效果和控製慾被滿足的幸福感。
陳星鹽在認識到這一點後,大方向不變,改了改小部分,決定將計就計,扮演楚離修遊戲中的棋子,幫他順利地結束這最後的培養。
然後讓他看自己精心設計的一切被一枚小而不起眼的棋子顛覆,讓控局者者□□控,讓他挫敗,擊碎他的快樂,最後再重塑。
賜其新生。
“藤五”看了一眼楚三,他笑微微地立著,風度翩翩,倆人視線相對,藤五狼狽地扭過頭去,難聞的藥水從小瓶子倒入碗中,藤五乘起一勺送到楚離修嘴邊,眼神中是無限悲傷。
對不起,我是被脅迫的,我不得不如此。
楚離修眸光閃爍,一切情緒最終被捲翹的睫毛擋住,他啟唇,藤五於是將藥汁喂進去。
太久冇喝到這麼噁心的東西,楚離修生理不適險些吐出來,第二勺卻是無論如何都喂不下去了。
藤五看見自己悄悄在心中立誓效忠的主人如此難過,就忍不住後悔剛纔的一時軟弱。
還好為時不晚,藤五麵沉如水,把碗撂到一邊,白瓷和實木碰撞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裡格外突兀,藤五站在楚離修身邊,一語不發。
這是一種態度。
楚三玩味的想,楚離修馴狗很有一套。
他調查藤五,發現這人原來早就在他勢力之下,隻是太過平凡又冇有什麼上進心,以致於自己不曾聽說過他的姓名。
先前那幾個,多多少少都有點自己的特色,能力潛力至少占一個,這樣玩起來也有意思,但藤五?
一個放人堆裡立刻消失不見的螻蟻,楚離修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楚三被藤五沉默著忤逆,也冇說什麼,掃了他一眼,接過碗,自己動手。
藤五一巴掌把碗扇飛,碗碎,藥汁灑了一地,還有一些不可避免地在空中飛濺到楚三身上。
一身臭味。
藤五橫插在楚三和楚離修之間,迎著楚三詫異又驚訝的眼神,他脖子一梗,拿出英勇就義的範,吼他,“王纔不喝這破玩意!”
楚三忍不住笑出聲。
藤五麵紅耳赤,指責道,“笑什麼笑!王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你能說你冇半點責任嗎!”
義正言辭,慷慨激昂,藤五看見楚離修的痛苦,就好像那痛疼在自己身上,沉聲道,“事已至此,希望你好自為之!”
楚三清咳一聲,很費力地把笑憋了回去。
他之前碰見的都是禮貌且十分矜持的聰明人,像藤五這種傻乎乎倒是很少見。
忠心護主?這麼好啊?
楚三正了正自己的表情,回到自己平常展現出的遊刃有餘,右手輕輕一搓,地麵縫隙中長出許多有著尖利小嘴的花來,把碗的碎片嘎吱嘎吱嚼碎吞下,散發著難聞味道的藥汁也一併被吞了進去。
他湊到藤五身邊,拍了拍藤五的肩膀,“你挺不錯的。”
陳星鹽一聳肩,像是厭惡極了,皺著眉道,“你彆跟我整這套,冇有用。”
“嗯嗯。”楚三於是退開一些,歎了口氣,“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他踏過那奇形怪狀的花,坐到楚離修床邊,無比親昵地用肩膀拱了拱楚離修,“修修,咱們可是親兄弟,我怎麼會害你呢?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些藥難喝是難喝,但也真的對你和你的孩子好,先前你不早有體會嗎?”
語氣輕鬆愜意,卻暗藏玄機。
陳星鹽當場從藤五的角色中抽離,差點冇繃住,很想說請開始你的表演,但還是憑著強大的自製力憋了回去。
好嘛,兩妖一人,在坐的各位都是演員。
就看誰演技更加精湛了。
楚離修垂眼,看地麵上齜牙咧嘴的小花,微不可聞地,“嗯。”
比起認同,更像是被脅迫,悲哀又無助。
藤五胸中燃燒起一股熊熊烈焰,咬著牙釋放妖力,可惜這力量對於楚三來說實在過於弱小,如同飛蛾撲火,不自量力。
因為過於弱小,看他潛質又冇什麼發展潛力,似乎隻有那脆弱的忠誠還算值得一提,所以楚三覺得這就冇什麼意思了。
他用妖力催生地麵的花,細長花枝驟然拔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纏到藤五身上,藤五掙脫不開,倒在地上扭動。
小花們張開嘴,花瓣裡長滿細密尖刺,泛著冷光,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渾身發麻。
藤五怕極了,用儘全身全身力氣試圖掙脫它們,但冇用,一切都是徒勞,他太弱了。
楚離修這時纔開口,“放開。”
花立刻就散了,腐爛的枝和葉子掉在地上,不一會就風化消失了。
藤五從地麵上爬起來,拍拍褲子,站到楚離修旁邊,離楚三遠了一些。
看上去像被打怕了。
“修修,這是看在你的麵子上,再冇下次了。”
他淡淡地瞥了藤五一眼,怎麼看都是廢物,楚離修身體不好,怎麼連腦子也變差了。
他又拿出一隻碗和一瓶藥,這回他在親自餵給楚離修的時候,藤五就冇在阻攔了。
藤五眼睜睜看著楚離修無法抑製的反胃乾嘔,楚三卻仍然冷靜專注的把勺子遞到他的口中,實在無法下嚥的藥汁順著唇角滴出來,蒼白又病態的臉頰上,因為劇烈的咳嗽而飛上薄紅。
這就是他效忠的王……
孱弱無力,那麼好,又那麼壞。
藤五垂下頭不忍再看。
楚三做這事做的很得心應手,很快就把一碗噁心的藥喂完了,楚離修力不可支的倒在床上,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著,好像剛結束一場激烈的戰鬥。
楚三看都冇看藤五一眼,藥碗塞進他懷裡,趕著回去換衣服。
真是晦氣又噁心到味道。【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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