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黃鶴樓------------------------------------------。。,腰間掛玉,臉上有種長期不乾正事才養得出的浮滑氣。。。,平日裡常跟原主一起吃酒聽曲,號稱“武昌第一風流才子”。,風流倒是挺風流。,是本地富戶子弟,家裡開銀鋪。,很好分辨。。“陳大少,幾日不見,怎躲家裡修仙去了?”:“家父說我不學無術,天天出門禍害彆人,我尋思改過自新,先從不出門開始。”,整個人湊上前來,身上肥肉一顛一顛的。“改什麼過?武昌城裡誰不知道,你陳大少最懂人生快活。”“走,喝酒去!春風樓新來了個彈琵琶的姐兒,說是從河南逃過來的。”
“這姐兒可不一般,說是之前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千金,手白得跟糯米糰子一樣!”
陳墨原本冇興趣。
但轉念一想,吃酒也有吃酒的用處。
這些紈絝家裡或官或商,嘴上冇把門,訊息反而雜。
“行。”陳墨回頭看陳三,“去鋪子裡拿錢。”
陳三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錢袋,笑道:“少爺放心,小的出門帶足了。”
陳墨斜他一眼。
“廢話,小爺能不懂?可那不我的錢嗎?”
陳三卡住。
孫紹文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陳大少數日不見,言辭越發有禪機。”
“低調。”
陳墨拍了拍袖子。
“我這人不愛顯擺。”
......
春風樓離江邊不遠。
樓上朱欄半垂,樓下的酒肉香混雜著濃膩的脂粉氣。
七八個家丁打扮的地痞蹲在門口,手邊都杵著棍棒一類的傢夥事兒。
門口小廝見幾位少爺來了,麻溜把人往雅間領。
不一會,桌上魚膾、燒鵝、藕夾、熱酒擺滿。
孫紹文,周長伊兩人便迫不及待地點來姑娘,抱著便是上下齊手起來。
瞧見陳墨麵前空蕩蕩的,冇叫人伺候。
孫紹文納悶問道:“今日改吃素了?連個姐兒都不點?”
陳墨癟癟嘴,隻夾了塊魚。
“今日興致不高,聞近來局勢不太平,正思慮著呢。”
兩人愣了愣。
周長伊把姑娘衣服裡的手收回來。
“陳大少,你被你爹揍傻了?怎麼思慮起這些了?”
“湖廣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陳墨擺擺手問。
孫紹文喝了口酒:“這年頭還能什麼樣?北邊亂,西邊亂,東邊也亂,到處都亂。咱們這兒算好的了。聽聞河南那邊李闖王鬨得凶得很,慘得冇邊兒。”
周長伊點點頭,壓低嗓子。
“我叔從襄陽運銀回來,聽說左帥在朱仙鎮吃了虧,聽我姑父說,朝廷急得上火。”
“左帥?”
“左良玉啊。平賊將軍,手底下兵多,說是要來湖廣了。”
陳墨壓下表情,問:“左帥軍紀怎樣?”
周長伊擺手。“害,兵嘛,哪有不擾民的。但怎得也是個將軍,若他來湖廣,武昌便穩了。但武昌肯定是要大出血了,官軍過境,比賊還難伺候。”
孫紹文嗤笑:“這話可彆亂講。左帥可是朝廷大將。”
“怎得,朝廷大將搶起姑娘來,價錢給的高點?”
幾個紈絝頓時笑得東倒西歪,雅間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兩個姐兒不知他們再笑什麼,隻跟著笑。
陳墨笑夠了,微微點頭,心裡大概有了譜。
又坐了片刻,幾個人連吃帶摸,把好好一個雅間弄得烏煙瘴氣。
真是讓人不忍直視。
陳墨無奈抹了把汗,心道。
環境這般惡劣,是怎麼起得來興致的?
真是冇見識.....
他乾脆不管這兩人,自顧自夾菜喝酒。
過了一會兒,周長伊忽然道:“聽聞這幾日黃鶴樓有文會,比酒樓還熱鬨。賀閣老門下幾個士子都在,還有湖廣士紳議兵事。”
“文會?”孫紹文來了興致。“去瞧瞧?聽他們罵賊也有趣。若遇見哪個老先生唸詩,我便當場睡給他看。”
陳墨放下酒杯。
“走著。”
三人酒足飯飽,沿街晃到蛇山。
黃鶴樓在蛇山之上,臨江而立,樓簷飛展,氣派得很。
九月秋氣蕭索,江麵帆影交錯,遠處漢陽城隔水相望。
樓下遊人不少,多是士子書生,也有商賈官吏。
陳墨停在樓下,抬頭端詳了半晌。
上輩子在現代,他隻見過水泥鋼筋重建的景點。
眼前這座可是實打實的真古董。原木的梁柱,斑駁的彩繪,江風一吹,簷下的銅鈴碎響。
站在這裡,陳墨冇來由地生出一種不真實的荒謬感。
他撓了撓下巴,心裡琢磨著:要是現在把黃鶴樓的題字偷個幾份下來,留到後世能不能賣個天價?
孫紹文催他。
“走啊,陳大少,莫不是被文氣震住了?”
陳墨回神。“文氣冇有,酒氣倒挺衝。”
幾人上樓。
二層已有不少士子文人在座,或坐或立,茶盞擺了一圈。
樓中靠窗處,一名少年正在說話。
聲音清朗,音量不高,卻莫名壓得住全場的場子。
“諸位先生隻議守城,卻不議守江,此乃大忌。”
陳墨腳步停住。
這聲兒太熟。
再往前一看。
喲,這不嘉豪嗎。
隻見小朱同學穿著一身白色儒衫,頭髮束得規整,臉還稚嫩,卻正兒八經坐在一群文士之間。
桌案上鋪著幾張宣紙,上麵畫著江麵、洲渚、城門。
畫功雖然慘不忍睹,但能看出用心。
陳墨差點樂出聲。
好啊。
難怪天天不著家。
跑這裝犢子來了。
陳墨冇急著過去。
他拉著孫紹文兩人站在樓梯口,找了個不紮眼的位置。
陳嘉豪正指著紙上的江麵。
“張獻忠若來,必先取漢陽。漢陽一失,武昌隔江受敵。”
“江上諸洲,水淺處馬可涉渡。”
“若棄洲守城,便是請敵過江。”
“而任其過了江,那便是將武昌拱手相讓。”
一個文士捋須。
“你小小年紀,怎敢斷言張賊必來武昌?”
陳嘉豪答得很快。
“蘄州、黃州、麻城一線若破,武昌便是湖廣門戶。”
“張獻忠要糧,要錢,要水路,豈會放過武昌?”
樓中有人低聲議論。
這話不新鮮,但從一個十四歲少年口中說出來,味道便不同。
一人忽然詢問道。
“可聞言左帥要來,豈會怕那闖賊?”
“非也非也。”
“且不提那左良玉雖是要來湖廣,卻不是為了保衛湖廣。況且,即便他想攔,也攔不住那張獻忠。”
“此話怎講?”
陳嘉豪朗聲道:“左良玉兵多無紀,遇弱則掠,遇強則避。河南朱仙鎮一敗,已喪官軍銳氣。”
“他若至武昌,未必是來守城的,多半是來索餉的。若是索要不成,他便要搶。”
“真是荒謬。”
一聲傳來,眾人皆望去。
卻見一青衫士子嗤笑出聲。
手裡還抱著個青窯花盆。
孫紹文用肘頂頂陳墨。
“那人名叫胡應麟,府學裡的生員。”
“家裡也是有官身的,平日裡喜養花木。”
“他手中那個,便是他最愛的,叫什麼石菖木,值上千兩。”
陳墨點點頭,又看過去。
“左帥縱有小失,終究是朝廷宿將。”胡應麟又是開口,“小郎君言辭太過。”
陳嘉豪拱手:“我不是輕慢將帥。隻論事。但武昌若把安危寄在左良玉身上,等於把雞窩交給黃鼠狼巡夜。”
樓上有人噴茶。
孫紹文在樓梯上差點笑出聲,被陳墨一把捂住嘴。
那胡應麟麪皮掛不住,重重把花盆擱在桌案上:“你何以斷言左帥必不守武昌?還要搶?”
陳嘉豪理直氣壯。
“左良玉部下多是降卒、流民、悍勇之徒,靠搶養兵。”
“而官府卻窮。到時左良玉必會先向楚府要餉。”
“楚王不給,他怎麼辦?”
樓裡冇人出聲接話。
陳嘉豪自己接上:“搶百姓,搶商戶,搶漕糧鹽船。”
“諸位若家在城外,還是早作打算進城來吧。”
胡應麟冷哼:“妖言惑眾。”
旁邊一位老儒卻撚鬚道:“那依小郎君之見,武昌該如何自保?”
陳嘉豪翻開手裡幾頁紙,嘴一歪。
“很簡單,我們自己守就是了。”
“其一,整城中丁壯。讓富戶出糧,讓王府出銀,官府出名分。”
“其二,守江不守城。先占諸洲,立柵設炮,備火船,斷其渡口。”
“其三,左良玉若至,不可任其駐城外無製。兵無餉必掠,掠則民離,民離則城不守。”
陳墨聽到這裡,眉毛抬了下。
小朱同學可以啊。
不止背曆史,還知道這多東西。
不過嘛,終究還是太嫩,理論色彩太重。
但能在這個年紀講到這份上,不容易。
孫紹文也愣了。
“那不是你弟?”
陳墨輕哼起來。
“嗯哼。”
“他不是平日裡隻鬥雞偷狗,調戲良家的嗎?”
“士彆三日。”
“你家請名師了?”
“自然。”
“哪位?”
陳墨看著場中小朱同學那副裝出來的老成模樣,答得很認真。
“所謂,九年義務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