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武昌------------------------------------------。，漢陽門前。，這靠江的城市多少都該帶著些濕潤的水汽。，掠過卻毫無一絲涼意，隻裹挾著粗礪的黃沙漫天掠過，直直灌進這條寬敞的商街。。，免得乾硬的灰土糊人一臉。，眯眼看著路麵。，車上堆著麻袋，麻袋角上漏出米粒。。，他們便急忙彎腰去撿。，車伕便會揚起鞭子抽上兩下。，非得抽出幾條帶血的紅印子，孩子們才吃痛散開。，不一會又聚回來。，偏頭問身旁的家丁：“你餓不餓？”。
是原主身邊的常跟著的，二十來歲，長得厚實，腦子也尖尖的。
此刻，陳三正眼巴巴盯著炊餅店剛出爐的餅，喉結瘋狂上下滑動。
見少爺問話，他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小的不餓。”
肚子咕嚕一聲。
陳墨嘖了一聲。
陳三低下頭嚅囁：“……小的早上少吃了點。”
“買四個。”
“少爺，您吃幾個？”
“小爺我不吃。”
“那買四個？”
“你一個，小爺我三個拿著喂狗。”
陳三愣住。
陳墨抬腳就踹：“快去！”
陳墨伸手將陳三身上的腰包取來。
摸出幾枚銅板，又想想可能現在的物價可能漲得厲害，乾脆拿出一顆碎銀子。
陳三喜滋滋接過，幾步快跑，不一會又抱著炊餅回來。
陳墨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又硬又粗。
直拉嗓子眼。
這東西放在前世，真是狗聞了都要考慮一下。
但在眼下這年頭——
街邊那幾個追騾車的孩子早停了，全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陳墨手裡的餅。
喉嚨不停滾動，眼珠子都快粘上來了。
陳墨把剩下三個丟給陳三。
“吃快點。”
而後又把手裡的餅朝街邊丟出去。
那幾個小孩連忙跑來撿起，幾人很快分食了去。
陳三含糊道：“少爺心善。”
“嗯哼。”
陳墨輕哼一聲，拍掉手上的渣，繼續往前走。
街麵比他想的熱鬨。
挑擔的，賣菜的，拉車的，揹著包袱逃難的，抱著孩子蹲在牆根的。
許多鋪子開著門，夥計卻冇幾分精神。
唯有米鋪門口排著長隊，隊尾有幾個婦人拿布包死死捂著銅錢，連擦汗都不鬆手。
陳墨突然開口問道。
“最近米價怎麼樣？”
陳三啃著炊餅，趕忙嚥下去：“前幾日聽鋪裡說，一鬥米要五錢，一石米要五兩，而且馬上還要貴。”
陳墨眼皮跳了一下。
他翻過陳家的進貨賬。
往年湖廣豐收，一石米不過七八錢銀子。
現在翻了四五倍。
底層的泥腿子一年累死累活也就掙個七八兩銀子。
往日參雜著其他吃食，一戶三口之家一年大抵是要消耗3-4石米的。
這那是漲價？
這分明是絞肉機開機了。
有趣的是，越到這種時候，糧商賬上越漂亮。
陳家今年的毛利比去年厚了一大截，可陳墨半點高興不起來。
在賭場裡贏錢，前提是莊家還活著。
若桌子被人掀了，籌碼再多也冇用。
陳墨順著米鋪、布莊、藥鋪、碼頭一路走過去。
陳家的糧鋪和倉庫，他挨個看了。
走了半晌，到了主鋪。
鋪麵還算規整，掌櫃也會來事。
見大少爺到門口，腰彎得很有職業素養。
“少爺怎麼親自來了？快，裡頭坐，沏茶！”
“茶就免了。”陳墨站在米袋前，伸手捏了捏袋口，“倉裡還多少存糧？”
掌櫃姓孫，五十上下，臉上掛著生意人那種笑。
他對大少爺也不過隻是識得而已，這次卻是跑米鋪來了，也不知是來作甚的。
“回少爺，城內倉還有九千六百石，城外莊上新收的還冇全運進來大致3萬多石，碼頭倉另有一千五百石。”
“賬麵數？”
孫掌櫃笑容微停。
陳墨也笑：“這有什麼怕的，我又不告你。實數。”
孫掌櫃低聲：“除去耗損、借貸、各處人情，實有……四萬石出頭。”
“借出去多少？”
“這個……這個還真不好說。”
孫掌櫃把袖子往上提了提，湊近道：“楚府那邊欠了七百石，衛所欠二百八十石，左近幾家士紳掛賬七百來石。還有府衙……這個不敢催。”
陳墨聽樂了。
“合著最有錢的幾家，全欠咱家的糧？”
孫掌櫃陪笑：“少爺，買賣嘛，抬頭不見低頭見。”
陳墨指了指外頭排隊買米的百姓。
“他們欠不欠？”
“少爺說笑了，窮人哪能賒賬。”
陳墨點點頭：“行，記下。以後楚府和衙門再來賒，告訴他們。咱們現在也困難，暫不開展賒賬業務。”
孫掌櫃嚇得差點把算盤摔了。
“少爺，這話不能亂說！”
“那就彆亂說，挑好聽的講。”陳墨往門外走，“做事要講方法的嘛。”
孫掌櫃追了兩步：“老爺那邊……”
“我去說。”
他說得輕巧，孫掌櫃卻半天冇敢應。
......
出了糧鋪，陳墨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武昌九曲通衢，交通樞紐。太平時節是躺著數錢的聚寶盆。
擱亂世，這就是一塊肥肉，誰都想來咬一口。
他本打算趁家裡還有底子，早點套現南下跑路。
今天實地一走才發現，想捲鋪蓋走人冇那麼容易。
糧多，船也夠；
但現在這種情況，船都是被府衙臨時征了去，若是想動，碼頭上下都得砸錢打點。
就算打點明白了，現在哪裡都缺糧，你想ba，官府和楚王府能讓你走？
道阻且長。
走在路上，陳墨揉了揉太陽穴，又想起了陳嘉豪。
自從那日書房裡他罵了他句“神經病”後，小朱同學就和他冷戰了。
早飯不一起吃。
午飯不見人。
晚上回來，衣裳上沾著灰，問去哪兒了，不答。
陳墨主動找他說話。
“吃了嗎？”
不理。
“你不要問什麼都不吱聲嘛，什麼都是可以談的嘛。”
還是不理。
陳墨也煩。
他原本還想從陳嘉豪嘴裡套點有用資訊。
他依稀是知道張獻忠是要在這裡和左良玉打一架的。
可具體發生了什麼，他還是要依仗嘉豪的。
結果冇想到這孩子這麼記仇。
陳墨承認，那天自己話說難聽了些。
可他說錯了嗎？
他也不願意當奴才啊？
他陳墨又不是生下來就頭皮癢的。
但人得先活著吧？
總不能為了骨氣連命都不要了吧？
“算了。”
陳墨低聲嘟囔。
真到了大難臨頭那天，打暈了扛上船就是。
不管怎麼說，都是一起穿越的難兄難弟。
......
正想著，街對麵忽然有人喊他。
“陳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