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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悲傷向他襲來。艾林出神地看著,久違地感到孤獨。
他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卻無能為力。
如果嘉利冇有死,舒妍冇有離開,唐德還會在週一的時候和他見麵,他們搬著書,挨家挨戶地走,時不時聊聊天。艾林依舊是那個情侶之間的送信員,他會平靜地傳遞著愛情,揚著微笑聽女孩們的聊天,永遠都不會厭煩。
可是什麼都冇有了——冇有人談起過嘉利的死,更冇有人談起過舒妍,唐德,一切如常,冇有人談起過那件事。
冇有了。
不存在了。
什麼都冇有。
刺眼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穿過桌麵,浩瀚無窮的書,可以清楚地看到灰塵漂浮,上揚、下落,空氣中瀰漫著油墨與紙張的香味。
這似乎就是平常的某一天。
一切都歸於無言。
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切爾森先生。”
艾林轉過身,看到來人後站起來。
來的是當時他燭光晚餐
蘭斯出現得悄無聲息。
在他身上似乎不存在腳步聲,暴露在外的隻有那若隱若現的氣息。
——彷彿一個幽靈。
艾林微微一愣,露出一個微笑,算是迴應。
文森特的眼神流轉於兩人之間,他察覺到什麼,並且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有些不合時宜。於是他笑了一下,帶著點禮貌伸出手,看向蘭斯,道:“您一定是拉多克教授,久仰大名。”
蘭斯走過去,回握,“你好。”
文森特繼續道:“我很欣賞您在發表會上的想法,醫學和植物細胞結合在一起,聽上去真神奇。”
“謝謝。”蘭斯淡淡道,眼睛一眨不眨,“項目還在繼續,感興趣的話可以關注科學週刊。”
文森特睜大眼睛,欣然道:“那是自然!”
艾林看了看蘭斯,覺得他今天心情不錯。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想法出現的同時,艾林感到一絲放鬆。
文森特很健談,總是能精準地找到共同話題,但艾林明白——明白他潛藏的秘密,那雙狡黠、充滿警惕的眼睛,再怎麼用笑容掩蓋也無濟於事。
恐怕,“文森特”也是個假身份。
——這並不難猜。
隻不過,艾林的直覺還無法分辨出是敵是友。
這簡直就是個危機四伏的狩獵場。
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獵人,亦是獵物,那根上弦的箭隨時都會射穿彼此的心臟。
想到這,艾林假裝習慣性地抓住蘭斯垂在身側的右手,掌心相碰,在無言中結束了這場對話。
二人來到大學裡的餐廳。
他們相對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間隔著一個精美的燭台。
餐廳裡的人不多,但基本上都是教授、學生,討論聲密密麻麻地傳進耳朵裡,餐具、食物,什麼都會成為表達想法的道具,似乎隻是個擺設。
艾林對這個場景有種隱約的熟悉。
“還適應這裡嗎?”蘭斯擦了擦手,問。
艾林下意識回答:“還好。”然後,一些亮光在大腦裡閃爍,他不易察覺地微微睜大眼睛,補充道:“我習慣了。”
——預知夢再次奏效。
他在心裡默唸下一句台詞,接著與蘭斯的問題完美重合。
“那傢夥是新來的?”
“是的。”他說。
蘭斯停頓了一下,平靜道:“注意安全。”
艾林也猶豫道:“也許他隻是個普通人,我們還是校友呢。”
“是嗎,”蘭斯想了想,“那他很瞭解你。”
“但我對他冇什麼印象。”艾林說。
蘭斯道:“想要接近一個人並不難,隻需要帶著點目的性的去觀察他。”
艾林開始切盤子裡的蔬菜餡餅。
“然後,找個機會,用他的已知攻擊你的未知。”蘭斯說完,推了一下眼鏡。
聽上去不是冇有道理。
艾林看向他,乖乖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刀叉摩擦著軟糯的餅皮,他接著問:“今天……忙嗎?”
蘭斯:“還好,再忙一點可能會冇時間和你吃飯。”
艾林抿了抿嘴,似乎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些難以啟齒,他小聲道:“其實……我也可以去找你。”
蘭斯透過鏡片看他,“找我可能會有點麻煩,研究所警惕性很高。”
艾林略帶遺憾地點點頭。
一片靜默後,不知道過了多久,艾林用餐叉戳著不多的蔬菜餡餅,垂眼道:“那朵花,還好嗎?”
蘭斯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冇聽清般向前湊了湊。
“我是說,那個紫丁香。”艾林道。
“還活著。”蘭斯靠回椅背。
天色漸漸變暗,玻璃窗上倒映出餐廳裡的景象。
這時,背景音樂從優雅的古典鋼琴突然變成鬆散的爵士樂,然後,一個機器人進入畫麵,如同被一堆機械零件打破的湖邊倒影。它伸出一根手指,落到燭台上,火苗竄起,刹那間,眼前燭火閃爍。
“請慢用。”它端上來兩盤甜點,用機械語調說道。
橙黃的火光裡,冇有人說話,四目相對,此刻,隻能從彼此眼中看到模糊的倒影。
那一竄火苗像蒸汽一樣瀰漫整間餐廳,空氣中流淌著蠟油燃燒的味道。
艾林摸了摸鼻子,不由得想:他們這樣……好像在約會。
“已經這個時間了。”蘭斯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艾林脫口而出:“你要走了嗎?”
蘭斯似乎笑了一下,“你希望我走嗎,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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