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
那漆黑如墨,如淵,如萬鬼哭嚎。
那是景佑帝身上的業力。
與那日墜龍原上,黑袍人身上散發的業力,如出一轍!
“居然是他......怎麼會是他呢?”方燁不動聲色,連剛才的瞳孔驟縮,也未能讓其身子停頓片刻。
他默默的轉身,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似得隨大流往外走。
但心中卻是警鐘長鳴。
黑袍人!
如此業力,定然是那黑袍人!
景佑帝居然就是黑袍人?
這是方燁萬萬沒想到的——黑袍人可是指使呂炎坤造反啊,那豈不是‘陛下何故謀反’的現行嗎!
方燁原本還在考慮會不會是退休老臣,或者皇族,乃至什麼太上皇之類的存在。
結果居然是皇帝本身!
關鍵是原本的景佑帝業力,和黑袍人根本對不上!
一年前,方燁因‘識破九麵梵尊’之事,曾在殿內見過景佑帝一次。
雖然隔著紗帳,但他看得清楚——景佑帝身上的業力雖比天榜強者要多,但絕無今日這般漆黑如淵。
短短一年時間,居然能讓業力漆黑至此?
“莫非是有人也學了類似九麵梵尊的‘朱顏白骨相’的手段,偷偷襲擊了景佑帝,奪走了對方的身份?”方燁心中思緒萬千。
但很快還是否定了這一可能!
景佑帝可不弱,某種意義上講,他纔是真正的天下最強者,神魔之下第一人。
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傳國玉璽!
這是一件哪怕放眼諸多神兵之中,也是極強的兵器。
是真正能發揮神魔之威的恐怖存在!
哪怕是歷屆五百年爭龍,造反的叛軍們也隻能先將中州之外的王朝國土侵吞,以此迫使傳國玉璽‘掌握’的土地減少,國運降低,從而降低其威能,限製其發揮......
目前還沒有其他手段,來對抗這一頂級神兵!
而傳國玉璽不是天子六璽,它是真正的皇權象徵,向來會被皇帝隨身攜帶,哪怕是沐浴、就寢、玩女人,往往也不會離開身體半寸。
從皇宮盜走天子行璽就已經夠難了,九麵梵尊最後都被曹緹發現,被其一路追殺。
想從修為也有一品的皇帝身邊,盜走隨身攜帶的傳國玉璽,可遠比盜走天子行璽要困難的多——幾乎不可能達成!
而想襲擊一位帶著傳國玉璽的皇帝?
讓神魔親自出手,都不可能悄然無聲的成功!
“那麼......就隻能是景佑帝就是黑袍人這一可能了。”方燁心中暗道。
景佑帝當下的業力,其實比‘黑袍人’更深一些。
但方燁反而更加確定了對方就是黑袍人的事實——澗州祭獻後,百姓因精血虧損,陸續死亡。
這份業力,還會加在黑袍人頭上。
一個月過去,業力更深,纔是正常!
黑袍人就是景佑帝!
“這就說得通了……”方燁眼神漸冷。
呂炎坤為何反?
一個寒門出身、受君王知遇之恩、官聲極佳的州牧,憑什麼賭上九族性命去造反?
除非——
他效忠的物件,依然是‘大乾皇帝’本人。
同時墜龍原上,黑袍人為何不與方燁死戰到底?
為何在方燁歸來途中,不冒險突襲押送隊伍?
烽仙道主等神魔,眼見自己算計成空,為何沒有惱羞成怒的對方燁出手?
因為這一切,都沒有必要!
方燁將天子行璽護得再好,終究要親手將天子行璽……送回到他手裏。
“好算計啊。”方燁心中冷笑。
隻是本人依然不動聲色的順著人群大流,往外走去。
......
方燁剛出宮門,一輛青篷馬車已候在道旁。
車簾掀開,顧星海端坐其中:“上車。”
方燁入內,馬車緩緩駛離皇城。
車內狹小,熏香淡雅。
顧星海沒有寒暄,直接遞過一份密卷:“錦衣衛從澗州傳回的。”
方燁展開,目光掃過。
《澗州十七郡民損統計》
密密麻麻的數字,觸目驚心:
直接死於陣中抽血者,七千四百餘萬人。
精血虧損過重、歸家後三日內死亡者,九百萬餘。
重傷癱瘓、藥石難醫者,逾千萬……
後續因勞力喪失、家破人亡而間接死亡者,難以計數。
最後一行硃筆批註:
【據陣法師、欽天監聯手推演,單憑澗州、垚州兩地生靈血氣,縱盡數抽乾,最多也隻能凝練五滴人皇精血。】
方燁抬眼:“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當初燼蜈借天蜈之力,提煉了多少天蜈精血嗎?”顧星海輕嘆一聲。
然後不等方燁回話,就直接道:“足足十數滴。”
“這還沒完,他還需要繼續提煉,才能滿足自身晉級所需。”
“人皇精血就算遠超天蜈層次,但你真覺得的幾滴精血,就足夠讓人踏上人皇道,晉級神魔了嗎?”
顧星海壓低聲音:“呂炎坤的陣法,很可能隻是‘實驗’。他們在測試,需要多少生靈性命,才能煉出足夠的人皇精血。”
“然後得知最合適的人數,挑選最合適的地方下手。”
方燁沉默。
景佑帝身上的業力,也驗證了這一事實——這一年內驟然暴漲的業力,必然也是他在這一年內,一直在悄悄佈局,做了許多惡事。
他們的計劃,怕隻是一個開始!
方燁想起了蒼幽客那句話——
“烽仙道主佈局多年,豈會隻押注在這一處?”
原來如此。
墜龍原大陣,是實驗。
黑袍人(景佑帝)和烽仙道主,在用百姓的命……做資料。
所以他們敗了也不惱怒,撤退得很乾脆。
因為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們知道了“代價”。
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的行為,也算是為了人族?
畢竟之所以做出測試,大概率是想儘可能壓低人族的犧牲......
要不是殺人的也是他們,這還真是對人族的一片炙熱愛心啊!
方燁想了想,將蒼幽客對自己所言,告知給了顧星海。
“烽仙道主嗎......又是一個麻煩啊!”顧星海果然麵色凝重起來。
那也是一位頂級大能,偏偏還是支援黑袍人的。
這就很讓人難受!
方燁不動聲色的望著顧星海,他告知了蒼幽客的話語,卻沒有告知顧星海關於黑袍人身份的問題。
畢竟......
“呂炎坤是景佑帝一手提拔,故而放棄了自己的一切,選擇效忠景佑帝,犧牲百姓萬民。”
“但......老顧也是景佑帝一手提拔的人才啊!”
和呂炎坤類似,顧星海也是出身寒門,早在景佑帝還是皇子的時候,發現了顧星海的才華,將其拉攏扶持。
待皇帝登基之後,顧星海同樣獲得了大量好處,修為大進,踏入一品行列,繼而成立錦衣衛......
封建社會,人心淳樸,忠君之人,層出不窮。
呂炎坤拋妻棄子,捨棄自己名譽,放棄自身所愛的百姓,賭上自己九族,隻為讓景佑帝走上人皇道。
那麼......
“老顧,會不會也如呂炎坤一般,私底下支援景佑帝的行動?”方燁心中暗道。
他和顧星海關係不錯,和顧凡霜關係更佳,隱隱有著幾分曖昧。
但在封建社會中。
別說方燁還不是他的女婿。
就算他是顧星海親兒子,名義上的重要程度,也當排在君王之後!
是理應為主君大業,而直接犧牲的存在!
方燁不知道顧星海會做出什麼選擇,是不是那種忠君的瘋子。
但他暫時不會太信任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了。
.......
皇城,禦書房
門窗緊閉,陣法隔絕。
景佑帝——或者說,黑袍人——正把玩著那方天子行璽。
璽身紫光流轉,映著他半邊臉龐,明暗不定。
“終於……回到朕手中了。”他冷笑一聲:“方燁這小子,再怎麼掙紮,該是朕的東西,也還是朕的!”
龍案旁,大太監曹吉祥垂首侍立,聞言忽然抬頭。
那張蒼白的麵容如水波蕩漾,五官模糊、重組,最終化作一張無麵之臉——沒有五官,隻有平滑的麵板。
九麵梵尊!
這位大太監,居然是九麵梵尊偽裝!
“陛下。”九麵梵尊開口,聲音卻是曹吉祥的尖細嗓音:“方燁臨走前那一瞥……老衲覺得不對。”
“哦?”
“他最後看您的眼神,瞳孔微縮。”九麵梵尊道:“好像發現了什麼。”
方燁其實已經保持很不錯的偽裝了。
除了因過於震驚導致的瞳孔本能驟縮之外,身子都沒有半分停滯,彷彿什麼都沒有似得,正常轉身,正常的離開。
但架不住有九麵梵尊這位世間最頂級的偽裝大佬,死死的盯著他!
景佑帝挑眉:“你懷疑他識破了朕,發現了朕的身份?”
“老衲至今想不通,當初在神都,他是如何一眼看穿臣的偽裝。”九麵梵尊語氣凝重:“此人身上,定有我等不知的秘密。”
“雖然我還不敢太肯定,但總覺得他應該發現了什麼......”
方燁,太可怕了!
別看他修為不高。
但在九麵梵尊麵前,這種根本摸不著頭腦的洞察力,纔是最致命的!
而且方燁手段極多,明明所有人都覺得他做不到,但最終不管什麼事情,都硬是被他做成了。
這種敵人,必須慎重視之,不可輕蔑!
景佑帝摩挲玉璽,半晌,搖頭:“就算識破,他又能如何?”
“朕是皇帝,他是臣子。”
“他敢弒君?敢掀桌?還是敢造反?”
“滿朝文武,誰會信他?誰會幫他?”
他頓了頓,又道:“他就是發現了,也沒有什麼意義......甚至他若聰明,就該知道——什麼都不做,纔是最佳的選擇!”
這也是事實!
‘陛下何故謀反’這種事情,就算是真的,也不會有臣子相信!
景佑帝執掌朝政百年,死忠遍佈朝野上下。
方燁連顧星海都不敢相信,難道會相信所謂的‘正直朝野大臣’?
九麵梵尊沉默片刻:“那燼蜈之事……”
“本想藉此事將他支去楚州,遠離神都。”景佑帝冷笑:“誰料他讓血神子先行,自己留在京城,不知道是猜中了咱們接下來的目的,還是真如他所言,隻是不喜歡耽誤時間。”
“是否要……想辦法處理掉?”
“現在不行。”景佑帝擺手:“他剛封侯,萬眾矚目,顧星海也不會放任他人對其出手。且他軍陣之威,朕還有用。”
“他的存在,對大乾也有價值!”
曹緹新敗,短時間難有天榜戰力。
顧星海雖然更強,但獨力難支。
若非方燁異軍突起,手持軍陣,掌控神魔偉力,怕是天下造反者,早就激動起來,瘋狂活動了。
雖然景佑帝本身對人皇精血的追求,遠勝過他對大乾的在意。
但畢竟也是皇帝,總不會樂得見到天下叛亂者眾。
利用方燁,去解決天下動亂,也是一種好事......
景佑帝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外連綿屋脊:“不過,得給他找點事做,別讓他總盯著朕。”
“陛下的意思是……”九麵梵尊有些詫異。
“過些日子,靈族使節要來。”景佑帝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幽光:“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件事,給方燁找點麻煩。”
.......
回到家。
方燁獨坐燈下,麵前攤開大乾疆域圖。
燭火搖曳,映著他冰冷的臉。
景佑帝是黑袍人——這個事實,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皇帝,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掌握著大乾最龐大的資源、最精銳的軍隊、最忠誠的臣子。
意味著他站在明處,受萬民朝拜,行事天然帶著“大義”。
意味著方燁若想動他,就是在與整個皇權體係為敵。
“長袖善舞,頗有威望……”方燁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對景佑帝的讚譽:“這些年,他確實是個‘好皇帝’。”
輕徭薄賦,整頓吏治,平定邊患。
業力是不會說謊,大約一年之前方燁所見的景佑帝,身上業力雖重,但考慮他的特殊職業,其實也算較輕的了。
或許可以稱之為明君!
結果一年之後卻......
“麻煩啊。”方燁閉目。
這業力的變化,代表景佑帝在這段時間裏,行動極多,搞事無數,隻是沒有被揭穿而已。
這代表......
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早已大大的往前推進。
不知道還能給方燁留下多長的時間。
但方燁很快冷靜下來。
皇帝的身份,的確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方燁一向對大乾的實力,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這就是人族最強勢力,沒有之一!
甚至景佑帝都可以調動整個大乾之力,來鎮壓方燁。
——以他多年威望,就算不給出任何理由,也能強行調動大量強者!
如果給出正當理由,再保證不會殺死方燁,說不定連顧星海、曹緹這等和方燁關係密切的人,都能調動!
更別說,還有實際上的‘神魔之下最強者’,手持傳國玉璽的景佑帝本人。
以方燁一己之力,的確難以抗衡。
哪怕他搬出軍陣,也絕對不是神兵·傳國玉璽的對手!
“要不實在不行,直接投了?”方燁摸摸下巴:“他們應該也隻是想重走人皇路,如果我不去阻止對方,他們應該也不會非要殺一名人族天驕。”
烽仙道主等人的做法,雖然犧牲很大,且一副邪惡架勢。
但其目的,隻是想讓人族再出一名人皇,從而壯大人族而已。
是不會要殺方燁這一青年俊傑的。
方燁如果投降......
對方還真會接納!
當然,方燁也就是說笑而已,沒有‘投降’的心思。
別管大乾多強,解決這個麻煩的難度有多大,它終歸是凡人層次的麻煩。
方燁傻了才從對自己頗為看好的血翼老祖陣營,跳槽去烽仙道主陣營。
——雖然方燁對他瞭解不多,但將人族復興的希望,寄託於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皇身上,一看格局就不大,不是成事之人。
“可以等血翼老祖來了之後,再和他商討。”方燁心中暗道:“相比顧星海,他更值得信賴。”
方燁之前請蒼幽客傳訊,邀老祖一晤,是為瞭解決自己精神修行之法‘混沌神磨觀想法’的問題,打算讓老祖背鍋。
如今又多了一事,正好可以一同說明!
那麼現在......
“先隻能暫時不管了。”方燁心中暗道:“先以加強自身實力為主。”
景佑帝雖然就是黑袍人本人,但他對外還是得擺出一個正常皇帝的樣子。
對靠擊敗自己立功的方燁,也不能明麵上針對。
甚至他反而要給予方燁厚賜。
武安侯之位,隻是其中一個。
還有大功之後的功勛——可以從國庫中兌換大量物資!
方燁早就想升煉綉血刀了,隻是苦於材料不足,自身煉器之法也不足。
但此刻大量功勛發下,不僅僅足以滿足方燁兌換材料的需求,還能從大乾武庫之中,兌換大量煉器典籍。
再加上血翼老祖所賜的《血煉諸兵籙》。
方燁對升煉綉血刀的把握,很大!
這還隻是其中之一,大乾亦有助力精神提升的丹藥、靈植,還有武庫內,那搜羅天下的大量功法典籍可以融入方燁功法、武技。
“先借這位黑袍皇帝的大方,把自己實力提起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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