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平叛’的一員,方燁是看過‘敵人履歷’的。
呂炎坤,今年三百四十歲。
寒門出身,原為鄉野打漁之人。
十八歲時機緣巧合下習得武道,成為小縣賤吏。
二十歲時,還是皇子的景佑帝微服遊學,偶遇他在茶棚與人辯論治國之策,頓時驚為天人,將其收入門下。
此後二十年,呂炎坤成長極其迅猛,短短時間從低品武者,踏入宗師行列。
官也越做越大,最終從九品小吏做到正二品州牧,武道修為更是修至二品大宗師——雖然實際上是一品無上大宗師。
可見其天資了得!
關鍵他不僅僅武道天賦高,而且才華出眾。
治下的澗州,糧賦連年第一,冤案率全朝最低,被百姓臣民贊為“寒門柱石”。
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
甚至某種意義上講,他是所有寒門士子的偶像,也是一眾得到皇子青睞的臣子們,所夢想成為的物件。
——當初孟靈雁之父孟誠,得皇子趙王青睞,帶入神都,最終成為太僕寺丞,風頭無兩,不少人就認為孟誠有可能成為第二個呂炎坤!
可見一斑!
可惜孟誠雖然才華不差,管理能力亦是出色,但武道天賦卻遜色呂炎坤太多。
最終孟誠被趙王放棄,孟靈雁、孟秋荷受此牽連,變成犯官之女,幾經周轉,落入方燁宅中。
但呂炎坤的事例,依然吸引著眾多自負不得誌的官員,渴望著皇子們的青睞。
直到三個月前,呂炎坤突然起兵反叛,短短時間反旗插滿大半澗州,這個‘偶像’,才真正破滅......
“寒門柱石……”方燁眯著眼睛:“卻無人知曉柱石底下,是否已被蛀空了嗎?”
雖然方燁如此說,不過呂炎坤寒門出身,每一次升遷都合規合矩,有清清楚楚的功績在身。
更和景佑帝君臣相宜。
他的反叛,很多人都難以相信。
直到呂炎坤覆滅,怕是都有不肯相信事實的士子,覺得會不會是九麵梵尊偽裝成了呂炎坤......
追隨呂炎坤的武者之中,也有許多人是真信了呂炎坤所言‘錦衣衛矇蔽陛下視聽’的謊言。
故而直到呂炎坤戰敗,方燁率朝廷大軍橫掃,依然秉持心中信念,而反抗方燁軍鋒。
可見其官聲!
方燁看著他的履歷,也是感覺怪怪的。
大乾這種封建社會,人們都比較淳樸。
景佑帝對呂炎坤有提拔大恩,更一路相護,助其成長。
很難想像會有人忘恩負義到這般地步。
關鍵呂炎坤還不是為了自身權利利益而謀反,而是以他人為主的謀反——方燁最後看的清清楚楚,呂炎坤可是對那神秘黑袍人低頭,將其視為其主的!
甚至辛苦所得的人皇精血,也都交給那名黑袍人。
呂炎坤的這次造反,風險全在他自己身上,利益全在黑袍人身上。
簡直......
隻能用愚蠢來形容。
“所以隻能說呂炎坤背後也有一定內情。”方燁心頭暗道:“要麼是他被神魔以‘人皇為重,人族為重’的大義說服,要麼就是呂炎坤最開始被景佑帝所挖掘,就有一定貓膩!”
“那個神秘黑袍人嗎......他謀劃的可真深!”
蒼幽客可是說過的,黑袍人同樣也是大乾內部人!
不是皇族,就是位高權重的大臣!
說不定就是在景佑帝上位之前,黑袍人就已經開始了謀劃,在他的操作下,纔有呂炎坤的崛起!
“回去之後,該查查朝中有多少大臣、皇族高手,在景佑帝上位之前就已經有極大能量......”方燁心中暗道:“當然,若能親眼掃一圈所有大臣、皇族,那纔是最安穩的!”
方燁的業力視角,能發覺所有人背負的業力。
不過業力這種東西,雖然不會減少,卻會增加。
所以純靠業力視角,不能保證他能認清每一個人的身份——你讓方燁現在在一群業力深厚的人中尋找九麵梵尊,他絕對找不出來!
當初他能發現九麵梵尊的偽裝,是因為方燁短時間之前,親眼見過九麵梵尊本人,對其業力,有幾分印象。
且九麵梵尊還恰好偽裝成了死物,而非活人——物品上有業力,纔是方燁猜出九麵梵尊的主要原因。
業力視角也不是萬能的!
它的主要工作,不是辨別人的身份!
“不過我才見過黑袍人不久,他身上業力變化應該不多。”方燁心中暗道:“如果及時看到對方身影,我應該是能認出他來的!”
那麼深厚的業力,可不多見!
連當今皇帝,景佑帝本人的業力,都沒有那麼誇張啊——當初九麵梵尊盜走天子行璽時,景佑帝召見方燁,方燁可是親眼見過這位皇帝的!
誠然,景佑帝身上業力很深。
雖然他是皇帝,幾乎不會親自和人動手,所以不會因戰鬥而波及百姓平民,從而獲得業力。
但也正因他是皇帝,是理論上一切貪官汙吏所造成的惡事,國家兵戈殺戮。
他都要背負一定責任,獲得牽連的業力。
不過即便如此,景佑帝的業力,也比不上黑袍人——大約隻有黑袍人的三分之二?
遠超一般一品,甚至比方燁見過的所有天榜高手們還要高。
卻還是不及黑袍人。
雖然業力牽連而來的比例不高,但那可是整個大乾官僚體係分攤過來的業力啊!
那黑袍人,居然比景佑帝的業力,還要深厚......
簡直隻能用可怕來形容!
“方燁,咱們還要繼續查嗎?”顧凡霜遲疑一下,道:“曹督主那邊催的很急。”
曹緹本就負傷,卻不得不以重傷之軀,陪著方燁搜查——對於方燁執意要親自搜查這件事,曹緹很是不滿!
現在拖的時間越久,他的傷勢也就越麻煩,事後養傷,也就是越困難!
“不查了。”方燁平靜的道:“再查也查不出什麼來。”
“出發吧!”
“咱們回京!”
他說著,遙望神都方向。
早些去見見大乾的高官皇族們,也能更準確的確認神秘黑袍人的真實身份!
“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我回京的路上動手......”
方燁眯著眼睛。
......
方燁也好,曹緹也罷。
其實都對神秘黑袍人來襲,保有警惕。
曹緹百般催促,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的養傷,同樣也是擔心如果方燁耽誤時間太久,黑袍人能拉來更多的幫手,讓己方‘曹緹 軍陣’的保險失敗,從而導致天子行璽、人皇精血丟失。
隻是方燁認為,軍隊移動緩慢,最弱的九品武者速度,決定了軍隊前進的速度。
從澗州、垚州邊境,一路走至神都,哪怕後勤保障極其到位,再藉助各種藉助水路、官道、龍血馬坐騎等手段。
也至少要花費近一個月的時間,才能趕回神都。
——這已經非常快速了,畢竟上萬級別的大軍,是不可能找到類似‘天馬’之流的頂級坐騎,幫助他們快速轉移的。
既然都要耽誤這麼久了,自然也不在乎多耽誤一點。
不過即使是方燁,也覺得黑袍人應該不會輕易放棄人皇精血、天子行璽。
所以行軍時亦保持警惕。
哪怕黑袍人沒有找到幫手,估計也會主動襲擊,嘗試一二。
畢竟對方隻要不貪,方燁的軍陣就很難留住他。
然而......
方燁都已經走到大乾神都所在的中州了,卻還沒有見到對方的身影!
“他沒來?”方燁都有些發懵。
明明你嘗試一下,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
結果硬是沒來一次?
“的確很奇怪......不過事已至此,他就算想再做些什麼,也做不了了。”曹緹也沉默片刻,如此開口。
大乾看起來一直捱揍,九麵梵尊,妖族燼蜈,黑袍人......
彷彿是個人都能打大乾的臉,大乾簡直廢物的不能再廢物了。
但實際上大乾作為人族正統王朝,依然有著極強的力量!
這些人看似將大乾壓在身下,但實際上都是通過各種取巧的方式,限製了大乾的發揮,或者大乾本身還沒來及將實力發揮出來。
可不是說大乾真的弱!
如今己方已到中州,就算黑袍人襲來,也絕對不是大乾的對手——隻要曹緹和方燁堅持一陣子,很快顧星海就會聞訊趕來。
接著軍方的諸多一品高手,皇室秘藏的底牌,乃至手持傳國玉璽的景佑帝本人,都能親自來援!
尤其是景佑帝!
或者說他手中的神兵·傳國玉璽,可是淩駕於天榜第一的絕強力量!
是真正意義上的神魔偉力!
黑袍人但凡有些智商,都不可能在中州對己方出手.....
所以.....
“看樣子是真的放棄了啊.....”方燁微微沉吟。
“不管他了,咱們回京!”曹緹頓了頓,道:“反正隻要將天子行璽和人皇精血交給陛下,咱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方燁點點頭:“嗯,回京。”
.....
神都南十裡,迎恩亭。
黃沙鋪道,旌旗蔽日。
三千禁軍披甲持戟,分列官道兩側,肅殺無聲。
趙王趙弘一身親王蟒袍,立於亭前,額角滲出細汗。
他身後站著六部侍郎、錦衣衛高層、東廠檔頭——半個神都的權貴都來了。
“殿下,方大人的車隊已到五裡外。”親衛低聲稟報。
趙王點頭,手心微濕。
他記得方燁——
一年前那個作為錦衣衛,抄家了自己心腹孟家的小吏。
如果不是當時的自己的王府管事賀遠征,為了給自己揚名,而賄賂方燁,和方燁相互配合,宣揚自己的名聲......
他都不會和這種小人物有什麼牽連!
結果沒多久,方燁人榜了。
自己這才真正正眼看了方燁幾眼,決定拉攏對方。
但還沒等自己開始行動,方燁先是識破九麵梵尊,然後擊潰燼蜈,轉頭又去血海龍門屠龍......
一路如妖星崛起!
彷彿隻是一眨眼,他已是天榜第十七,救兩州蒼生的“血衣鎮撫使”!
“他才二十一歲啊……”趙王心中苦澀。
自己二十一歲的時候,都尚未定下‘爭奪太子之位’的目標!
人家二十一歲,卻已經是天榜強者!
“來了!”有人低呼。
官道盡頭,黑旗招展。
先是一隊百人錦衣緹騎開道。
隨後上萬血神子精銳——人人血煞纏身,步履如一,踏地聲如悶雷。
隊伍中央,一輛玄黑馬車緩緩行來。
車簾掀開。
方燁一襲暗紅錦衣,未著甲,腰間隻懸一柄青鱗長刀。
他身上氣血隱隱與大軍相合,帶著宛若山巒一般的壓迫感,目光掃過迎駕眾人。
隻一眼。
三千禁軍齊齊握緊兵刃,幾位文官腿肚打顫。
趙王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快步上前:
“方鎮撫使一路辛苦!陛下特命本王在此相迎——”
方燁拱手:“有勞殿下。”
禮儀官高唱:“陛下旨意——趙王為方卿牽馬入城,以示殊榮!”
全場死寂。
皇子為臣子牽馬?
方燁都微微一怔,做出推脫狀:“吾乃大乾臣子,怎敢如此?”
他說完,就要下車。
趙王本人卻先一步擋在他身前,微微一笑,道:“方鎮撫使為大乾立下大功,守我大乾江山,小王身為大乾皇子,身負太祖血脈。”
“為功臣牽馬,乃是本王的榮耀!”
趙王走到那輛馬車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拉過一根馬身韁繩。
伸手握住,氣血灌輸於上,牽引龍馬,轉身引路。
一步,兩步。
馬兒踏蹄,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彷彿踩在人們的心頭,讓周圍臣子,露出驚容。
竇香嵐看到這一幕,直接瞪大眼睛。
大乾,作為人族正統,或許在有神魔背景的頂級門派心中,不會過度評價。
但除了那些頂級門派之外,哪家勢力見了大乾,心頭不先怯上三分?
然而這樣的大乾,這樣的大乾皇子,卻主動給方燁牽馬......
“這就是天榜強者的含金量嗎?”
忽然,她明悟了什麼。
天榜。
這兩個字以往對她而言,隻是“很強”的概念。
對方燁登上天榜,她也是恭喜之餘,尚未真正認清其意義。
但現在......
大乾皇子,恭恭敬敬的在方燁麵前牽馬!
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讓人認清天榜的概唸了!
天榜是“強者”,是“規則”。
是能讓皇權屈尊、禮製改寫、眾生俯首的絕對力量。
林承澤騎馬在另一側,看著這一幕,也是萬般感觸。
“方兄如今地位,已經遠在吾父之上了......”
靖邊侯林宇,三品巔峰,更有軍陣手段,年輕時也曾鎮守北疆二十年,戰功赫赫。
但當年父親大戰回京時,也不過是入宮後陛下賜座勉勵幾句。
可方燁……
是親王牽馬,百官跪迎!
兩者之間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曹緹坐在一輛青篷馬車中,車簾微掀,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他胸前繃帶滲出暗紅,氣息虛弱,但眼神依舊銳利。
看著趙王彎腰握韁,曹緹輕輕搖頭,心中所想,卻和竇香嵐、林承澤兩人截然相反。
“看這樣趙王倒是走了運氣,居然讓陛下允許他來迎接方燁......”
其他人都在震驚趙王牽馬,覺得陛下厚愛方燁。
但前任天榜的曹緹卻心知肚明。
——然而趙王的‘為方鎮撫使牽馬,此乃本王榮耀’一言,其實並非虛言!
因為,這的確對他是重大利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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