澗州,落鷹峽
水氣如瀑,倒卷青天。
二品宗師斷江槍·陳滄瀾,此刻鬚髮怒張,手中那柄傳承三代的武兵長槍“分波”,已佈滿泥汙血痕。
他身前三十丈外,方燁單手持錘,靜立如山。
鎮嶽錘通體烏黑,唯有鎚頭那圈火焰紋路在陽光下流轉著暗紅光澤,彷彿有岩漿在深處湧動。
錘身無鋒,卻自有一股開山裂嶽的沉重威壓,讓周遭空氣都凝滯如鐵。
“方燁!”陳滄瀾嘶聲低吼,眼中一片血紅:“你已奪我宗門基業,殺我親傳弟子,今日……還要趕盡殺絕嗎?!”
方燁沒有回答。
他隻是微微屈膝,將鎮嶽錘緩緩掄起。
動作很慢,慢得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錘身劃過的每一寸軌跡。
但隨著鎚頭揚起,一種令人心悸的“勢”開始匯聚——不是血氣,不是精神力,而是純粹的、碾壓性的重量。
彷彿他掄起的不是一柄錘,而是一座山。
陳滄瀾瞳孔驟縮,此刻那柄烏黑重鎚尚未落下,他周身毛孔已齊齊炸開!
不能硬接!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陳滄瀾身化長虹,竟是不進反退,向著側方峽穀疾掠!
二品宗師全力逃遁,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眨眼便是百丈!
方燁依舊維持著掄錘的姿勢,目光平靜地追隨著那道長虹。
然後,錘落。
一聲沉悶的,彷彿大地心臟跳動的“咚”聲,猛然迸發。
下一刻——
轟隆隆隆——!!!
以錘落點為圓心,方圓三百丈內的地麵驟然塌陷!
彷彿被無形巨手狠狠按進地底,形成一個深達數丈、邊緣整齊如刀切的碗狀巨坑!
陳滄瀾身形猛地一滯,整個人竟彷彿像是被錘所砸的瓷器一般,大量裂痕蔓延於身上,瞬間爬滿陳滄瀾周身。
“啊!”
陳滄瀾慘叫一聲,身軀驟然崩塌,化作無數細微的碎片。
隻有那柄武兵分波槍,噹啷一聲墜地。
但槍身已然暗淡,亦有隱隱裂痕佈於其上。
“這鎚子還算不錯。”方燁甩了甩手中武兵,眉頭微挑。
鎮嶽錘其實本質上而言,算是‘主煉器’的輔助型武兵,走力量之道,能化為萬鈞重鎚,鍛打煉器。
不過因其特性,戰力亦是不弱——那一錘下去,力量也真有山嶽一般澎湃!
二品宗師陳滄瀾,早先就被方燁在之前滅門之戰中擊敗,身受重傷,氣血大幅下滑,連武兵都無力加持,隻能以單純武兵強度,硬抗鎮嶽錘之力。
但儘管武兵異常堅硬,可是失去氣血加持下,和專門鍛打武兵的鎚子比硬度......
武兵‘分波槍’,都因此出現了裂痕!
方燁心念微動,體內氣血依照某種特殊法門,朝著鎮嶽錘中輸送過去。
鎮嶽錘微微一亮,錘身彷彿都輕盈幾分,傳遞出一股歡喜之感。
《千山通寶訣》!
這是炎山門內,隸屬鎮嶽錘的通寶訣!
通寶訣的本質,並非某種秘法,而是一種“溝通之術”。
武兵自有靈性,宛若不知世事的孩童。
以特定氣血運轉,安撫其靈性,助長其成長,甚至頻繁的輸入氣血‘按摩’來討好對方,從而獲得武兵認可,放開本源,讓武者將自身精神刻印在本源之上.....
這就是武兵認主的本質!
除非武者身死,留在武兵本源的印記消除,不然武兵就無法背叛!
認主之後,通寶訣就沒那麼大用處了。
嗯,就是具體表現有些像男人追女人,追到手之前,往往各種噓寒問暖的關心,恨不得一天關心八遍。
追到手之後,對方無法‘分手’,你就可以愛答不理了......
當然,大部分宗師和男人一樣,對手中武兵(女人)還是挺好的,不會真到手就開始愛答不理,會培養好雙方感情。
畢竟主動配合,和被迫配合,還是不一樣的。
‘主動’能解鎖更多姿勢!
咳咳......
所以方燁大戰之後,也順手運轉了一遍《千山通寶訣》,算是給鎮嶽錘的獎勵。
武兵各自不同,靈性也各有喜好。
所以各個武兵的通寶訣也有所不同。
《千山通寶訣》,就是一種適合‘適用於份量較重,喜歡以力壓人’的武兵的通寶訣,尤其適合‘鎮嶽錘’。
方燁自然早早將其升至圓滿,在最近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已經徹底和鎮嶽錘‘交好’,讓其徹底認主。
相比之下,顧凡霜、竇香嵐、林承澤的進展就沒有那麼快了。
通寶訣雖然較為簡單,但想快速掌握卻也沒那麼容易。
更別說哪怕是圓滿級別的通寶訣,也需要一定時間來讓武兵提升好感度,放開心神,完成認主。
林承澤比兩女更慘一些。
如果說正常方燁等人使用通寶訣,更接近於‘和武兵交朋友’一般,讓武兵認可自身成為他的搭檔,然後認主。
那麼林承澤就因實力太弱,使用通寶訣帶來的效果也差一些。
形式上更接近‘討好武兵,請它允許自己使用’的風格,不僅僅格外卑微,而且‘好感度’上升也較為緩慢。
看的投降方燁的宗師們心癢難耐,都恨不得以身替之——這可是武兵啊,方燁這個敗家子,就這麼丟給林承澤這種五品弱雞?
你給我不行嗎!
我掌握武兵,絕對比林承澤要快不少啊!
可惜雖然也有宗師,在方燁麵前若有若無的暗示,卻被方燁全部無視,武兵依然歸於林承澤所有。
而即便進度不佳,林承澤還是因獲得了武兵,實力得到了一定加強。
最近這段時間明裡暗裏,讓不少心中不服林承澤的四品武者,敗在他的手中。
“差不多了啊......能收復的地方,我已經都收復了。”方燁看了一眼地上的宗師屍體:“再往前就過於靠近呂炎坤大軍了。”
“這可不行!”
儘管那邊有曹緹,但曹緹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的盯著呂炎坤。
一品強者腳程很快,若是靠的太近,也許隻要一晚上的時間,就足夠他跑個來回。
那時說不定呂炎坤直接親自跑過來,殺了方燁後再回軍中......
這個風險不能冒!
而且實際上繼續殺下去,獲利也不多了——呂炎坤麾下的澗州本地宗師,基本上都已經將自己的家眷、親朋帶走,剩下的門人弟子們,也能疏散疏散。
這位二品宗師,斷江槍·陳滄瀾,是最後一個‘不願折騰,自以為實力高強,覺得方燁未必會對自己動手’的宗師。
覆滅了他的海神門,附近就再無可殺之敵。
而在這之前,方燁也已經在收復失地的過程中,殺掉了三名二品——除了江震海外,還有兩名守護宗門的宗師。
大乾邸報所登載的戰績,都尚未完全說出方燁的全部。
至此,澗州十七郡一百一十三縣,已有十二郡八十一縣,盡數歸屬於大乾麾下,插著大乾龍旗。
在澗州,呂炎坤隻剩五郡之地。
垚州那邊,呂炎坤雖然攻勢迅猛,但垚州牧也組織起了抵抗力量,擋住了呂炎坤派來的偏軍。
加上方燁在呂炎坤身後搗亂,大幅降低了他的影響力,減少了他收服幫派、宗門的速度。
一時間,形勢一片大好!
那麼現在......
“正好一月之期已滿,材料處理的差不多了。”方燁心中暗道:“那麼我也該去煉兵了!”
......
回到炎山門。
“鎮撫使!”
“方大人好!”
“拜見大人!”
眾人見到方燁,紛紛行禮。
方燁也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儘管經歷了方燁的殺戮,將炎山門幾乎滅門。
但作為當前最重要的己方生產基地,方燁光是留守在此地的兵力,就有足足三千!
且時刻有一名投降宗師,以及顧、竇兩女中的一人,合計兩名宗師在此坐鎮!
當然,他能拿出這麼大手筆,主要是隨著方燁攻城陷地,收降了大批部隊,甚至有些宗師為了保全自身宗門,而主動加入方燁一方......
如今方燁的部下,光是轉修了血神子的武者,就有足足三萬人。
聽上去好像不多,也就和當初江震海所率大軍差不多。
但要知道,江震海所在的軍隊,可是有大量的普通人充數的!
方燁去蕪存菁,一邊讓所有武者集體轉修血神子,一邊以繳獲所得的大量普通資源,支援平民修行。
再加上連續攻城掠地之後的降軍,最終才湊出了這個數字!
如果單論底層武者的話,似乎都不輸呂炎坤的大軍——當然,方燁的行為接近強拉壯丁,逼著每一個投降的勢力,送出自己的全部武者。
這種行為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己方士兵的士氣。
同時隨著部隊人數的增加,戰利品也隨之攤薄,不如以往豐厚,從而未能如之前一般,快速恢復士氣。
在組織度、訓練素質等等,和呂炎坤藉助州牧身份調教許久的軍隊,還有些差距的。
就更別提朝廷那有組織有紀律的平叛大軍了......
不過問題也不大,反正高武世界,決定勝敗的,更多是高層戰力!
方燁一路走向煉器之所,地火殿。
......
地火大殿。
爐火未燃,氣氛卻比地火更灼人。
二十名炎山門殘存的煉器大師齊聚殿中,圍在那座高達三丈、通體由‘火紋鋼’鑄就的巨型鍛爐前,人人麵色凝重。
爐旁石台上,各類處理完畢的珍材分門別類擺放:
敖洺逆鱗上的龍族怨煞已盡數祛除,泛著青金色的冷光;
天穹星鐵被淬鍊成十二塊拳頭大小、內蘊星光的深藍錠塊;
龍牙萃取出的“龍煞銳氣”被封在一枚水晶柱中,其內一道赤紅氣流如活物般遊走衝撞……
這些都是他們耗時一月、不眠不休處理出的心血。
可現在,他們擔心的不是材料。
是人。
“吳師伯,”一名中年煉器師壓低聲音,“聽說……是方千戶要親自開爐?”
白髮蒼蒼的吳爐沉默點頭,皺紋深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這、這不是胡鬧嗎!”另一人忍不住道:“方千戶武道天賦震古爍今,可煉器一道……那是水磨工夫啊!沒有二三十年浸淫,連半武兵都別想打造,何況武兵?!”
“關鍵是浪費材料啊!”有人痛心疾首:“這麼好的材料,浪費可惜了!”
然而旁邊之人卻是一嘆:“材料算什麼,你們可有想過,若是方燁煉廢了,怪罪我們處理不當,所以才導致他煉器失敗……這會發生什麼?”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皆有憂懼。
是的,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方燁的手段,他們親眼見過,那曾經試圖虛報的中年煉器師的滿門鮮血,至今還滲在廣場青石縫裏,擦都擦不幹凈。
儘管當時方燁似乎對煉器有幾分瞭解,看穿了中年煉器師的拖延。
但你要說他真來煉器......
所有人心裏都沒底!
或者說,大家都心知肚明——方燁幾乎就是純新人。
煉器,失敗的概率極大!
這也就算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浪費材料。
又不是他們的錢,雖然有些心疼,但他們可以不管。
但問題是萬一方燁覺得是他們材料處理不當,才導致煉器失敗......
自己等人的性命,怕是一個都留不住!
“要不……”一名年輕些的煉器師遲疑道:“我等主動請纓,聯手代替他煉器?”
“雖然我等修為不高,無力獨立煉製武兵,但大家合力之下,交替煉製,也總比讓完全不懂的人亂來要強吧……”
“愚蠢!”吳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方千戶是什麼性子?他既決定親自煉器,豈容他人插手?”
“你我現在去說,與質疑何異?”
“嫌命長嗎?”
眾人聞言,身子一顫,紛紛噤聲。
“都聽著,”吳爐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待會兒方千戶來了,我們隻管站在一旁。”
“他若問,便答;不問,絕不多言。”
“煉器過程中,除非他要炸爐自毀,否則……天塌下來也別出聲。”
“可若是真煉廢了,他遷怒……”
“那便是命。”吳爐閉上眼,長嘆一聲:“炎山門已亡,我等能活到今日,已是僥倖。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這真是一個讓人絕望的回答。
不過還不等眾人說些什麼,殿外腳步聲起。
方燁踏入大殿,一身簡單黑衣,未著飛魚服,漫步而來。
他身後跟著竇香嵐,乖巧的守在殿門處,顯然不打算讓任何人進出打擾。
“材料都齊了?”方燁掃了一眼石台。
吳爐連忙躬身:“齊了,大人。皆已按典籍所載最佳法門處理完畢,隨時可用。”
方燁點頭,眼睛掃了一眼材料,還挨個拿起,檢查一二。
然後才走到鍛爐前,伸手按在冰冷的爐壁上。
“開爐。”
“是!”吳爐親自上前,拉動機關。
地麵震顫,大殿地底傳來沉悶的轟鳴,那是積蓄已久的地火被引動的聲響。
下一刻,爐底泄口開啟,熾白的地火岩漿如怒龍般湧入爐膛!
恐怖的高溫瞬間席捲大殿,若非在場皆是修為不俗的煉器師,怕是頃刻就要被灼傷。
方燁卻彷彿感受不到熱浪,他盯著爐中翻騰的火焰,過了一陣,忽然開口:
“星鐵十二錠,依次投入,間隔三息。”
吳爐一愣——這是要開始熔煉了?
“哪怕是煉製過武兵的炎熔,也要在煉器之前,沐浴更衣,洗去塵埃,保持最佳狀態的啊......”吳爐嘴唇動動,看了一眼身上衣衫有些風塵,顯然才趕路來到炎山門的方燁,卻沒敢多言。
他連忙示意兩名煉器師照做。
深藍色的天穹星鐵錠被鐵鉗夾起,投入爐中。
地火舔舐,早就被處理過的星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熔融,化作一灘閃爍星光的鐵水。
方燁此時動了。
他並未取用任何工具,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淩空一抓!
爐中那灘星鐵熔液竟被他隔空攝出,懸浮在半空!
熾熱的鐵水在無形之力包裹下不斷翻滾、拉伸。
其內雜質被精準剝離,化作點點星辰,從材料中脫離,被掃出爐內。
周圍的煉器大師們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憑空提起材料,虛空熔煉、拉伸,又能宛若摘取天上星辰一般,將材料中的雜質逐一‘摘’走......”
“這是我炎山門的煉器秘技‘摘星’啊!”
“‘摘星’雖然隻是中三品級別的秘技,卻是我門獨有,方燁是怎麼會的?”
“他獲得了我炎山門的所有典籍......”
“別鬧了,摘星雖然算不上極難的煉器秘技,但學習掌握也要時間,你看方燁的動作,熟練至極,簡直是如呼吸般自然隨意......這可是老夫都尚且無法達到的境界啊!”
“是啊,我隻在炎熔門主身上看到過這般境界.....”
“這絕對不是單憑天賦才情就能做到的,非得是無數次的練習苦修......”
但問題來了!
在方燁覆滅炎山門之前,他和炎山門最大的聯絡,大概就是他啥也不懂的把類似龍龜之甲這樣完全不適合當刀劍主材的材料,送去炎山門,交給他們煉製綉春刀......
這種但凡稍稍瞭解煉器,都不可能去做的蠢事,雖然不能說方燁對煉器一無所知,也得說他真的一竅不通。
結果幾日之後,他覆滅炎山門,就已經能看穿煉器師的拖延虛報。
現在更是直接展現出了連自己這些煉器大師,都自愧不如的煉器秘術......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眾煉器師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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