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葉呆望著著麵前灰燼,卻並沒有接受烏檸姝的安排,而是輕聲說道:
“等等。”
緊接著,在烏檸姝有些不解的目光中,白葉揮手之法對著灰燼不遠處地麵施展出雷光術。
一道雷光打下去,直接將地麵炸出了一個小土坑。
而後白葉便開始不顧灰燼餘熱的手捧灰燼往坑中轉移,哪怕手被灼傷白葉的動作也依舊不停。
待到白葉把所有灰燼都送進土坑之後,又捧著土重新坑填上。
白葉原本對喪葬是沒什麼概唸的,過去在鬼枯礦場時,每天都會有凡人因為受不住饑餓,折磨,勞累,病痛而死。
死了的犯人,都會被看守犯人的五蘊宗弟子燒成灰燼,然後等風一吹,便隨之四散,什麼都不剩,沒有入土為安這一說。
白葉如今做的這些事,都是在參加討伐魔教的戰爭之後學來的。
雖然戰場上要比鬼枯礦場更加殘酷,因戰爭而死的人也要比鬼枯礦場裡被折磨死,餓死,累死的人更多,一場戰鬥下來,可能就是成百上千甚至數以萬計的人失去生命
可戰場上的人對對待死亡卻並像鬼枯礦場的犯人那樣麻木。
至少正道這一方是這樣。
無論是宗門弟子,還是大周王朝的將軍,士兵,都起碼保留著人性,感情。
每次戰爭結束之後,在清理戰場時,軍隊都會為犧牲,戰死的宗門弟子,將領、士兵收屍,將之火化、埋葬。
白葉很清楚現如今自己不論做什麼,都洗不清自己親手殺害烏檸姝腹中胎兒的殺孽。
可白葉還是想用在戰場上學到的讓死者入土為安的做法,來儘可能的對被自己親手殺掉的無辜胎兒進行彌補。
烏檸姝在看到白葉將灰燼往土坑中移動時,便猜出了白葉的心思。
母性的本能確實讓烏檸姝對自己腹中胎兒的死生出些難受的情緒。
可烏檸姝這樣的魔教邪修,手上殘害無辜生命的殺孽早就已經多到數都數不清的程度。
這使得烏檸姝對待旁人的死亡要更加麻木、淡漠,並不至於被自己腹中孩子的死牽動太多情緒。
見白葉要將這胎兒埋葬,覺得將胎兒燒成灰燼,隨風散去就可以了的烏檸姝心裡也終於開始對白葉一直無法釋懷胎兒的死而感覺到太過誇張,在白葉開始為坑中填土時,忍不住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何必呢。”
白葉依舊沒有理會烏檸姝,隻是繼續,自顧自的用手挖土埋葬已經成為灰燼的胎兒。
沒得到白葉的回應,烏檸姝本還想在說些什麼,可又覺得這種時候不適合太過勉強白葉,最終還是選擇了繼續沉默,神色有些複雜的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白葉埋葬胎兒。
……
直到徹底將坑填好,白葉又在心中暗暗向這被他親手殺害的無辜生命說了聲“對不起”後,白葉這才站起身。
而烏檸姝在白葉冷漠對待之下,心中已經開始感到有些刺痛,還隱隱感到有些恐慌。
搞不清楚亦不願麵對自己對白葉心意的烏檸姝並不明白自己這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喜歡的人會因為這次的事情永遠厭惡他。
烏檸姝全當是因為自己尚且還對這胎兒存有留戀之意,所以在看到胎兒所化的灰燼被掩埋,心裡這才會感覺到不舒服。
不過這已經足夠讓烏檸姝不願意繼續在埋葬自己孩子的地方多待,想要趕緊將打胎一事翻篇。
因此,在白葉起身後,覺得白葉就算再怎麼無法釋懷,到這一步未必罷休的烏檸姝又再次開口,催促起白葉離開道:
“好了,埋也埋完了,該走了吧。”
然而,白葉卻並沒有去烏檸姝的意。
不僅如此,白葉還罕見的鼓起勇氣,開口向烏檸姝表達出了自己對她所作所為的失望與不滿:
“烏檸姝,你真的做了一件讓我很討厭的事。”
白葉生性膽小怯懦,早就習慣了逆來順受。
除非是關乎心愛之人,否則白葉都儘量是能忍則忍,輕易不會去說誰的不是。
而且白葉其實也很清楚,事情既然都已經發生,就算自己再怎麼討厭烏檸姝,最好的選擇也該是今後不在於烏檸姝來往,自己犯不上把心裡對烏檸姝的不滿說出來,惹得烏檸姝不高興對自己並沒有好處。
但烏檸姝這次做的事情令白葉生出的不滿,白葉實在無法忍下去,一直壓在心裡。
就算從被烏檸姝哄騙,幫烏檸姝打胎,再到將胎兒的灰燼掩埋的親身經曆者不是白葉。
單就隻是讓白葉在一旁從頭到尾看完這一切,都足以讓白葉對烏檸姝感到強烈的厭惡。
畢竟對於幼年喪母的白葉來說,最為渴望的就是母愛。
白葉早已經模糊的幼時記憶中,母親對他直至生命儘頭時依舊溫柔且濃烈的母愛,讓白葉對母愛一直都有很深的濾鏡。
在白葉的心裡,全世界所有的母親就都該是像自己的母親一樣,是自己孩子最大的依靠,是會無條件愛自己孩子的。
甚至於白葉就是全靠著母親臨終的遺言,這纔在鬼枯礦場那種地方,咬著牙堅持著活了十幾年。
可烏檸姝如今的所作所為,卻徹底毀掉了白葉心中對於母愛的所有濾鏡。
烏檸姝讓白葉見識到,原來並不是所有母親都是孩子最大的依靠,並不是所有母親都會無條件的去愛自己的孩子,原來這世上還有母親能夠做到對自己的孩子狠心,處心積慮的想要自己的孩子去死,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失去了自己的親骨肉,烏檸姝心裡其實也不好受,白葉還對她該表現的十分厭煩,烏檸姝的心裡其實也早就生出了負麵情緒。
如今聽白葉這麼說,烏檸姝心中的負麵情緒被白葉刺激的更甚。
可烏檸姝為了向自己證明自己沒那麼在乎白葉,表麵上還是故作瀟灑,一副不在乎是否討厭她的態度聳了聳肩,輕笑著說道:
“討厭就討厭嘍,反正師兄你一直也沒看上過我。”
白葉此時雖然看著平靜,可白葉心中對烏檸姝生出的負麵情緒卻被烏檸姝這種態度給刺激的更甚。
情緒上頭的白葉卻並沒有就此打住,而是開始用更加傷人的話語繼續向烏檸姝表達起自己的不滿,指責烏檸姝有多麼不堪,有多麼不配做一個母親:
“我母親不像你,能對自己的孩子這麼狠心。我母親寧可自己餓著,也會把拚命挖礦換來的饅頭喂給我吃,自己再苦再累,都還會安慰我,唱歌哄我,即使是在離世前,我母親都還在告訴我要努力堅持活下去。所以我想,如果我母親還在世,以她的性格,也一定會很討厭你這樣的毒婦!”
烏檸姝本以為就算自己沒辦法和白葉緩和下關係,至少自己可以無視掉白葉對自己的討厭,壓抑住心中的負麵情緒,維持住表麵上滿不在乎的態度。
可烏檸姝錯了。
縱然烏檸姝昨日陪白葉談心,的確有想要引誘白葉與他歡好,借機打掉孩子的目的,但烏檸姝和白葉說自己崇拜墨月一事並非假話。
當作為墨月兒子的白葉,用失望透頂,再不見一絲迷戀的眼神看向烏檸姝,並對烏檸姝說出她所崇拜的墨月也一定會討厭她時,烏檸姝一直壓抑負麵情緒的心理防線還是控製不住地破防了。
冷靜的弦這一刻在烏檸姝的腦海中徹底崩斷,烏檸姝的負麵情緒就猶如積壓許久的火山一般,隨著白葉給出墨月也會討厭她的定論,開始爆發出來。
烏檸姝再也顧不上想自己證明自己不在乎白葉,整個人再也無法裝作風輕雲淡。
就在白葉話音落下的下一瞬,烏檸姝便紅著眼睛,一臉怒容的直接開口,衝著白葉厲聲嬌嗬起來,也開始像白葉發泄起自己心中的負麵情緒:
“我特麼不狠心把孩子打了,那你告訴我,我特麼還能怎麼辦?”
“那是我的孩子,我的!打胎吃苦受罪的是我,沒了孩子的是我,你特麼以為這一切是我想的嗎?”
“我特麼連孩子他爹是誰都不知道。”
“難道我要把這孩子生出來麼?”
“你想過這孩子生出來以後他怎麼辦。我怎麼辦麼?
“你敢保證他能在聖教裡活到長大麼?”
“你聖母心同情心泛濫一句殘忍我就是毒婦了。”
“彆裝的自己裝的好像挺善良,挺可憐這孩子一樣。”
“我特麼要是真把這孩子生出來,你願意接盤麼?”
“你特麼不是可憐這孩子麼?你可憐他你願意給孩子當爹,養他麼?”
烏檸姝將自己打掉孩子的痛苦以及自己除了打掉孩子以外沒有其他選擇的無奈都隨著情緒爆發衝白葉說了出來。
烏檸姝的這一通輸出無論是在氣場上,還是在情理上都將白葉給壓了下去,鎮住了白葉。
誠然將孩子打掉的確很殘忍,但遇到這種事,對於包括烏檸姝在內的絕大多數合歡宗弟子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