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也正抬著頭,用一種無比崇拜,無比狂熱的眼神看著朕。
那眼神,就像在看神明。
朕的心,咯噔一下。
破案了。
第四章
散朝後,朕第一時間把蒙戰叫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裡,冇有外人。
朕坐在書案後,死死地盯著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
“蒙戰。”
“臣在!”蒙戰聲如洪鐘,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了下來。
“昨晚的事,是你乾的?”朕的聲音很冷。
蒙戰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嘿嘿,陛下,什麼都瞞不過您。”
“末將也是昨晚纔想明白陛下的深意!您白天又是封賞又是賜令,末將當時還以為您……咳咳,是看上那小舞姬了。”
“後來末將回去一琢磨,不對啊!陛下您是何等英明神武的君主,豈會沉迷女色?這其中必有深意!”
“末將想了一夜,終於在子時,靈光一閃!”
“您這是要對孫承誌那個老賊動手了!”
朕的眼角在抽搐。
靈光一閃?
你閃個錘子!你的腦子裡除了肌肉還有彆的東西嗎?
蒙戰還在那滔滔不絕,一臉的“快誇我”的表情。
“孫承誌那老賊,貪贓枉法,人神共憤!可他是皇親,又是二品大員,黨羽眾多,不好輕易動他。”
“所以陛下您纔想出此等妙計!故意寵幸一個出身低微的舞姬,讓她成為眾矢之的。這樣一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柳昭儀身上,誰也想不到,您真正的目標,是孫承誌!”
“您把金龍令交給柳昭儀,就是給了她調兵的權力!末將想通此節,立刻派人聯絡了柳昭儀,告訴她您的‘真實意圖’。那姑娘也是個聰明的,一點就透!”
“於是,末將派了五百禁軍精銳,配合柳昭儀,連夜就把孫府給端了!人贓並獲!”
“陛下,您這一招,真是神來之筆!末將佩服得五體投地!”
蒙戰說完,對著朕又是“哐”地一下,單膝跪地。
“陛下用兵如神,運籌帷幄!末將願為陛下的馬前卒,萬死不辭!”
朕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忠誠”和“崇拜”的臉。
朕手裡的硃筆,“啪”一聲,被朕生生捏斷。
一股氣血直沖天靈蓋。
朕想罵人。
朕想指著他的鼻子,告訴他,你個憨批!你個蠢貨!你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你徹底毀了朕的退休大計!
朕想抄起旁邊的硯台,狠狠砸在他那顆榆木腦袋上,看看能不能給他開開竅!
可朕不能。
朕是皇帝。
朕不能告訴臣子,朕不想乾了,朕在演戲。
那會動搖國本。
朕隻能把這口老血,硬生生嚥下去。
朕的胸口劇烈起伏,臉憋得通紅。
在蒙戰看來,朕這是激動,是欣慰。
他抬起頭,眼神更加狂熱了。
“陛下!您放心!末將已經審過了,孫承誌那老賊全都招了!他還攀咬出戶部尚書張德全與他同流合汙!證據確鑿!”
“臣請旨,將這張德全也一併拿下,徹查戶部!定要將這些國之蛀蟲,一網打儘!”
一網打儘?
朕眼前一黑。
孫承誌是吏部尚書,掌管官員任免。
張德全是戶部尚書,掌管國家錢袋子。
這倆人一倒,朝廷六部,直接癱了三分之一。
接下來,就是官場大地震,無數的空缺需要填補,無數的爛攤子需要收拾。
朕的退休計劃,徹底泡湯了。
非但不能退休,接下來的工作量,怕是要翻倍!
“噗——”
朕終究是冇忍住,一口氣冇上來,喉頭一甜。
完了,要吐血。
不行,不能吐!
朕是聖君,聖君怎麼能被氣吐血?
朕猛地一吸,強行把那口血又嚥了回去。
代價就是,朕的臉,從通紅,變成了醬紫。
蒙戰看到朕的臉色,大驚失色。
“陛下!您怎麼了?您保重龍體啊!”
“陛下定是為這些奸佞之徒氣壞了身子!陛下,您息怒啊!為了這些雜碎,不值得!”
他一臉關切地看著朕,眼中滿是心疼。
朕:“……”
朕真的,會謝。
朕無力地揮了揮手。
“準了。”
“都……按你說的辦吧。”
朕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沙啞。
朕是真的累了。
心累。
蒙戰卻像是打了雞血,猛地站起。
“末將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