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望著那幅畫,瞳孔驟然收緊。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那張臉上的不可置信。
就在這時,裴堅臉色微沉,朝門邊揮了揮手。
候在門外的管家和兩個侍女連忙跑進來,一邊一個架住裴家小姐的胳膊,低聲勸著:“小姐,回去吧,別讓老爺為難……”
那裴家小姐被拉著往外走,卻拚命回頭,盯著地上那幅畫,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被拖出門口時,還在大聲呼喊:
“蕭郎——蕭郎——!”
聲音在夜色裡漸行漸遠,帶著哭腔,帶著不甘,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還在拚命撲騰。
門“砰”的一聲關上。
滿室寂靜。
蘇無名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幅畫靜靜躺著,畫中人眉目清朗,身姿挺拔,一身白衣,英氣逼人。
可他的眼神不一樣——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滾動,像是終於印證了什麼。
“諸位——”
裴堅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緩緩舉起酒杯,臉上已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實在是不好意思,攪了諸位的雅興。”
溫超和元來連忙回過神來。
溫超舉起酒杯,臉上堆著笑:
“不敢不敢,裴公言重了。”
蘇無名也收回目光,跟著舉杯,臉上的驚訝已斂去大半。
溫超呷了口酒,咂了咂嘴,嘆道:
“裴公與那蕭將軍之婚事,自然是極好的——河東裴氏與蘭陵蕭氏,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名門望族啊。”
他搖了搖頭,滿臉惋惜:
“可惜,這蕭將軍戰死西域……這美滿姻緣,卻是不成。”
裴堅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像壓著千鈞重的石頭。
“是啊……”
他垂下眼,盯著手中的酒杯,聲音低下去:
“我就一個女兒,視若珍寶。
難道我堂堂河東裴氏,朝廷的吏部侍郎——”
他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要讓自家女兒去配冥婚不成?”
溫超連忙擺手:“自然不可!自然不可!”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
“以您的家世,這裴家小姐就算是入宮——做那皇後,也無不可啊!”
裴堅微微一愣。
燭火在他眼底跳了跳,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溫超見狀,膽子更大了些。他嘿嘿一笑,湊得更近:
“大人,這陛下初登基,六宮未立——這裴小姐也就比陛下大個兩三歲,何不……”
話沒說完。
“咳!”
一聲乾咳打斷了他。
元來放下酒杯,臉上的神色不變,但卻是看了溫超一眼,緩緩開口:
“溫參軍這話,怕是不妥。”
溫超一愣:“元兄此話怎講?”
元來撚著鬍鬚,語氣不緊不慢:
“新君雖已登基,但陛下做太子時,就愛泡在大理寺和雍州府——朝野都傳,他癡迷刑律,不理政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幾人:
“依我看,恐怕不是位隻圖安穩的太平天子。”
話音落下。
蘇無名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他抬眼看向元來,目光裡帶著審視。
溫超也急了,他放下酒杯,臉漲得通紅:
“元縣令慎言!幸好今夜就我們幾個——傳出去,還當我們在非議天子!”
元來忙擺手,他訕笑著,臉上堆滿了惶恐:“不敢不敢,隨口感慨罷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嘆了口氣:
“我大唐亂了這些年——總盼著有位老成持重的君主,不是?”
這時,主位上的裴堅抬起眼,目光在元來臉上停了停,又移開。
然後,他慢悠悠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了。”
“今夜是為蘇縣尉接風,莫談這些。”
他端起酒杯,神色如常:
“來,喝酒。”
溫超和元來連忙應和,兩人舉起酒杯,臉上堆著笑:
“對對,喝酒!敬裴侍郎!”
蘇無名跟著舉杯,酒液入喉,清冽微辣,卻沒嘗出什麼滋味。
他垂下眼,餘光卻瞥向元來——這長安縣令,看似隨口一提,話裡卻藏著別的意思。
陛下癡迷刑律?
不是太平天子?
那老成持重的天子——
又是何人?
······
翌日清晨,寅時。
後世所說的淩晨三點到五點,夜色還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大明宮深處,已有燈火次第亮起。
李重茂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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