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捏著那株奇異花草端詳片刻,葉片上的汁液黏膩膩的,沾在指尖有種說不出的涼意。
他扭頭問盧淩風:“中郎將,之前我送你的那幾本冊子在哪?”
盧淩風轉身從書格裡翻出幾本線裝書,遞了過去。書頁有些卷邊,顯然翻過不少回。
蘇無名接過,在一本記載奇聞異錄的冊子裡翻了半天,紙張嘩嘩響,終於找到一幅與手中花草一模一樣的插畫——葉片狹長,邊緣帶鋸齒,連莖稈上那種黏膩的汁液都畫得惟妙惟肖。
他扭頭道:“中郎將你看,這便是西域幻草。”
盧淩風拿過書對照著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怒聲道:“果然是這妖物!
竟敢在長安種植,當真可恨!
我這就點兵,一把火全給它燒了!”
說罷就要往外沖,袖子帶起一陣風。
蘇無名連忙拽住他,急聲道:“中郎將,你如今正被勒令閉門思過,怎麼出兵?
萬一明日禦史再參你個縱火行兇的罪名,可如何是好?”
盧淩風停下腳步,昂起頭,那下巴抬得跟刀削似的:“我盧淩風身為金吾衛中郎將,掌長安警巡,就算罷官免職,也不能讓這禍害留在長安,荼毒百姓,甚至驚擾天子!”
“中郎將忠誠勇敢,此心可昭日月。”
蘇無名拉著他不放,語氣卻軟了下來,“但這草燒了可以再種。
若幕後真兇不能伏法,咱們今日鏟了長安的,他明日可以種去終南山,種去洛陽,到時候咱們鞭長莫及,又能怎麼辦?”
盧淩風胸口仍在起伏,盯著蘇無名看了好一會兒,那股火氣慢慢壓了下去。
他沉聲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做?”
“自然是把幕後之人揪出來,以正國法,才能斬草除根。”蘇無名連忙道。
費雞師啃著雞骨頭插嘴,油星子差點濺到蘇無名臉上:“就是!燒草有啥用?把種草的人逮住,才能一勞永逸!”
盧淩風眉頭微蹙:“可陰十郎和十一娘在鬼市行蹤難尋,那鬼市又詭異得很,怎麼一網成擒?”
蘇無名也跟著皺眉,手指在桌上敲著,一時沒了頭緒。
正這時,盧淩風忽然眼神一凜,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轉頭對郭莊道:“郭莊,去把溫超從金吾獄提過來,動靜越小越好。”
郭莊連忙拱手:“是!”轉身就往外走。
一旁的蘇無名驚訝道:“溫超?司戶參軍溫超?”
“正是。”
盧淩風點頭,聲音壓低了,“上次夜探鬼市,我撞見他在裡麵買長安紅茶。
他一個司戶參軍,竟親自去那種地方買茶,太蹊蹺了。”
費雞師在旁擦擦嘴,把雞骨頭往桌上一扔,拍拍手站起來:“你們先審著,我回趟鬼市,給你們探探訊息。”
說罷抓起自製酒壺就往外走,臨出門還不忘順走桌上剩下的半隻燒雞,動作那叫一個順溜。
一刻鐘後,郭莊扛著個布袋子回來,往地上一扔。
袋子在青磚上砸出一聲悶響,裡頭的東西還在動,發出“嗡嗡”的悶響,像條被網住的魚在撲騰。
盧淩風沉聲道:“開啟。”
郭莊解開繩結,布袋口散開,露出裡麵的人——正是司戶參軍溫超。
他縮成一團,手腳被綁著,嘴裡塞著布條,頭髮散亂,官袍皺得跟鹹菜似的。
嘴裡的布條被扯掉後,他望著盧淩風和蘇無名,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盧將軍,蘇縣尉,看在同僚份上,放我一馬……”
蘇無名緩緩蹲下身,盯著他。
那眼神不冷不熱,像在看一隻被捏住翅膀的飛蛾。“溫超,如今你隻有從實招來,戴罪立功,才能救自己。”
溫超連連點頭,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
蘇無名站起身,看向盧淩風:“中郎將,可有紙筆?”
盧淩風點頭。
片刻後,簡陋的“公堂”就支起來了——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紙筆攤在桌上,燭火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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