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殿外傳來內侍的唱喏。
“臣太子少師唐璿,奉旨進見——”
聲音拉得老長,在殿樑上繞了一圈才落下來。
李重茂揚聲道:“請少師進殿。”
不多時,一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臣步入殿內。
他腰板挺得筆直,步子沉穩,朝服穿在身上,襯得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老刀。
他先對著李重茂行了大禮:“臣唐璿,拜見皇帝陛下。”
“少師平身。”
李重茂連忙道,又衝上官奈兒使了個眼色,“給老師賜座。”
待唐璿坐下,李重茂看著他問道:“老師可知,朕今日請您入宮,所為何事?”
唐璿略一思忖,拱手道:“莫非陛下是為臣即將赴任朔方道大總管、防備突厥一事,要與臣奏對?”
李重茂搖頭。
“老師身為國之宿將,防備突厥自有章程,朕在朝中替您看顧好後方便是。
況且您前往朔方,是數月前就定好的事,不必急於此刻商議。”
唐璿愈發疑惑,眉頭皺了起來:“那陛下召臣入宮,是為禁軍之事?”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陛下,如今北衙禁軍中下層將士,隻聽皇命。
雖說禁軍大將軍一職暫時空缺,無人可擔,但即便空著——隻要陛下牢牢握住禁軍,相王與太平公主縱對南衙十六衛有些影響,也撼動不了長安局勢。”
他看著李重茂:“陛下何必如此擔憂?”
李重茂搖了搖頭,沒直接回應,隻將手中幾份奏章推到唐璿麵前。
唐璿拿起翻閱。先是長安紅茶案的卷宗,接著是鬼市查探的記錄,最後是籍田禮的安排。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得很快。
看完,他拱手道:“陛下,恕臣愚鈍,這些卷宗……臣實在看不出關聯。”
李重茂淡淡道:“老師,若是朕說,這背後之人,皆是相王,您可看得明白?”
“什麼?”
唐璿雙目圓睜。
他猛地將卷宗翻得嘩嘩響,逐字逐句細看。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失聲叫道:
“陛下,您是說——”
他聲音都變了調:“相王打算在籍田禮上刺王殺駕?”
驚訝過後,唐璿很快收斂起情緒。
他閉上眼,沉思片刻,再睜開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已沒了方纔的驚駭,隻剩沉穩與銳利。
他拱手問道:“陛下,那您打算如何利用此事,削弱相王與太平公主的勢力?”
李重茂心裡暗喜——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唐璿這反應,跟上官婉兒截然不同。歷經幾朝的老臣,遇事先想的不是憤怒,而是如何把事變成契機,讓自己損失最小、得利最大。
他緩緩道:“朕打算讓左羽林衛大將軍常元楷負責籍田禮護衛,金吾衛大將軍陸仝主持長安警巡。”
他頓了頓,看向唐璿:“老師覺得如何?”
唐璿沉吟片刻。
他撚著鬍鬚,目光在案上攤開的卷宗上掃來掃去。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陛下是想借刀殺人?”
他頓了頓:“借護衛不利的罪名,把太平公主手裡的左羽林衛、相王麾下的金吾衛——一併收回來?”
李重茂點頭。
“正是。”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長安城防圖前,指著圖上標註的禁軍駐地:
“如今長安禁軍,北衙以左右羽林衛和朕的萬騎軍為核心,南衙以十六衛為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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