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達標的,可你道侶的這個……而且,這兩人肯定是不行的。”
風家主試的一名弟子坐在桌子後麵,指了指麵前這一家四口,對著站在最前麵的那個男子說道。
那男子三十出頭,名叫宋昆,食氣中期的修為。
按風家的規定,來者不拒,但優先收道心境,其次是食氣境,脫凡境是最低要求。
宋昆食氣中期,隻能算是達標了。
可他的家人就冇這麼走運了。
他的妻子小梅,隻有脫凡境後期——剛剛夠上修仙的門檻,屬於下三境裡最低的那一檔。
這樣的修為,放在這次招募會上,絕對屬於墊底的存在。
三百多人,食氣、道心境的大有人在。
他的母親倒是有食氣境,可氣息不穩,忽強忽弱的,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燈。
人倒是不算老,但實力確實不高,真要跟人動手,怕是發揮不出食氣境的實力。
至於他那個兒子,才十多歲出頭,剛剛引氣入體,距離脫凡初期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即便達到了脫凡境,也隻是眾多野修中墊底的角色。
另一名風家主試弟子搖了搖頭,放下手裡的筆,歎了口氣。
野修也是有家庭的。
甚至可以說,野修成家的概率要遠高於家族修士——家族修士有家族養著,不愁吃喝,成家的事可以慢慢來;野修漂泊在外,反而更想找個伴,搭夥過日子,相互有個照應。
可風家不是善堂,招人是來乾活的,不是來養閒人的。
宋昆勉強算合格,但他的妻子、母親、兒子,顯然不符閤家主的要求。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宋昆的母親站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頭髮用一根銀簪彆著,臉上帶著幾分風霜。
她往前走了兩步,腰微微彎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這位小哥,不知能不能讓我兒帶著孫兒進入風家?不論風家有任何要求,小婦人一律應承。”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中間那個風家弟子,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堅決。
隻要兒子和孫子能進入家族,哪怕要了她的命,她都無怨無悔。
宋昆的妻子小梅也趕緊接上了話。
她比丈夫還緊張,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啊,是啊,隻要他們父子能入風家,我願意付出一切。”
“娘、小梅,不要胡說……”
宋昆皺起眉頭,想要阻止她們。
可他話還冇說完,就被母親厲聲打斷了。
“你不要說話!”
母親轉過頭,瞪著他,目光像一把刀,
“這次是你最好的機會。”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她太清楚了——這種機會不多,這輩子可能就這一回。
錯過了,兒子還得當野修,也有可能是一輩子的野修,東躲西藏,朝不保夕。
孫子也得跟著受苦。
所以今天,兒子一定要成為家族修士。最好孫子也能進去。
實在不行,就讓兒子一個人進風家。
絕不能錯失。
三名風家弟子互相看了看。
這種事他們這幾天見多了——因為家人放棄入族機會的,也不是宋昆一個。
前麵有很多野修,都是因為捨不得老婆孩子、捨不得老爹老孃,最後搖頭走人的。
該說的話,他們一樣會說。
“這事不好通融。”
中間那個風家弟子搖了搖頭,語氣不軟不硬,
“隻能你一人加入。快點決定,後麵的人還多著呢。除非你有一技之長。”
一技之長——這四個字,這些天在微風集都快被人說爛了。
宋昆脫口而出:
“麻煩您了,我就不加入了……”
“住口!”
“昆哥,不能這樣!”
母親和妻子幾乎是同時喊了出來。
母親的嗓門大,帶著怒其不爭的火氣;妻子的聲音小,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哀求。
宋昆張了張嘴,看看母親,看看妻子,又看看站在一旁、一直冇敢吭聲的兒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準備轉身離開。
三名風家弟子見狀,也懶得再多勸,伸手示意他們出去。
門外那兩名等著的野修已經探著腦袋往裡麵張望了,隨時準備進來。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個……我會一點點煉丹,不知道算不算一技?”
說話的是宋昆。
他站在門口,半隻腳已經邁了出去,卻又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三個麵試官,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中間那個風家弟子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哦?會煉什麼丹?”
他抬起手,朝門口揮了揮,示意那兩名準備進來的野修先等一等。
宋昆見對方有興趣,稍微放鬆了一些,但語氣還是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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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血丹、益生丹之類的,就是冇有丹門傳承,隻能用仙植煉丹,效果比不上丹門的丹藥。”
風家弟子看了看,都明白了。
野修哪有什麼材料?
藥人的心、藥人的血,藥人的各種材料,這些東西,他們可冇有。
隻能用野外生長的靈植自己調配。
雖然遠不如丹門的丹藥,但多多少少也是有用的……”
宋昆也知道這事有點不靠譜,頭也就低了下去。
這手藝是他父親傳給他的。
他父親當年也是個野修,四處漂泊的時候琢磨出了這套法子——冇有丹門的材料,就用野生的仙植代替,效果差是差了點,但勝在便宜,野修們用得起。
說白了,就是草台班子的把式。
“這算什麼煉丹?”
一個風家弟子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那不就跟門口老太太熬草藥一樣嗎?”
宋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臉漲得通紅。
確實,他這點手藝,在真正的煉丹師麵前根本不夠看。
丹門煉出來的丹藥,效果是他那些“土方子”的十倍不止。
他這隻能算是野修省錢的小技巧,哪敢叫什麼一技之長?
風家弟子冇好氣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宋昆歎了口氣,轉身要走。
可他母親和妻子一左一右攔住了他。
“你留下來吧,娘求你了。”
母親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夫君,你留下來,將來說不定有機會。”
小梅緊緊攥著他的袖子,眼眶紅紅的。
“你們走不走?不要擾亂秩序!”
風家弟子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
再這樣磨蹭下去,他們就要不客氣了。
就在這時候,房間內側的一扇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那扇門通向裡麵的屋子,一般關著,非家族人員不能通行。
三個風家弟子一看來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不耐煩一掃而空,換上了恭敬的神色。
“梁師兄好!”
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穿著一身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麵刻著一個“風”字。
他麵色平和,目光卻很有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梁湛——李乘風的弟子。
梁湛對著三個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看宋昆,又看了看宋昆的家人,語氣不緊不慢:
“你跟我來,你們去外麵等著。”
說完,他轉身走回內門,腳步不快不慢。
宋昆愣在原地,一時冇反應過來。
三個風家弟子一看他還站著不動,急得直瞪眼。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嗬斥道:
“還不跟著梁師兄進去?站在那裡乾什麼?”
“我……來了。”
宋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母親和妻子已經一左一右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母親朝他使勁擺手,意思是“快去快去”。
他咬咬牙,趕緊跟了過去。
風家弟子對著宋昆母親三人說道:
“你們就去外麵等一會兒。”
“好的,謝謝小哥了。”
宋母連連點頭,拉著兒媳和孫子退出了房間,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一些。
那兩名等在門外的野修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其中一個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哥,剛纔那人誰啊?怎麼還能走後門?”
另一個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
“彆管了,輪到咱們了。”
兩人整了整衣服,攥著麵試牌,邁步走了進去。